“照夜，你给贺老夫人磕个头，这事就过去了。”

我爹跨进门槛，继母田氏跟在后头，视线在嫁妆箱和尹怜音肚子间来回移动。

我直视我爹。

“你们来奔丧，还是来查账？”

田氏上前一步。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贺家是高门，你能嫁进来，是祖坟冒青烟。”

我点点头。

“冒得挺大，快把祖宗呛死了。”

我爹呵斥。

“混账！”

贺老夫人坐在主位摩挲杯盖。

“秦兄，不是我为难她。”

“你家姑娘刚进门便打长辈伤客人，还要开我儿棺材。”

“如今怜音有了沉舟骨肉，她竟下手推人。”

我爹转头看我。

“你推有孕之人？”

尹怜音扶着婆子的手臂靠墙站立。

“秦老爷别怪姐姐。”

“姐姐只是嫉妒我得沉舟怜惜。”

我爹叹了口气。

“照夜，你太不像话。”

我看着我爹那张脸。

“爹，她是青楼的。”

我爹扭头看向别处。

“出身不好不代表心坏，你出身清白也把秦家搅得鸡犬不宁。”

田氏跨步上前接话。

“是啊老爷。”

“当初她推媒婆烧账房，还拿剪子追堂兄跑三条街。”

“这性子早该压压。”

我看着她。

“堂兄扒衣媒婆卖身，账房偷我娘镯子，我烧他胡子算客气了！”

田氏张开嘴不再出声，我爹背着手看向别处。

“过去的事还提做什么？”

二叔公撇嘴出气。

“秦老爷，你也看见了，你这女儿怨气重。”

“不认夫家不敬公婆，还毁贺家香火。”

“照族规，该沉塘。”

我爹抬起双手摆动。

“这倒不至于。”

贺老夫人放下茶盏。

“沉塘自然是重了。”

“只要她按下手印认了债。”

“再把嫁妆铺子拨给怜音养胎，我便当她不懂事。”

我盯着我爹。

“你觉得呢？”

我爹小步挪过来。

“照夜，女子嫁了人，嫁妆也是夫家的体面。”

“你拿出来，贺家也会记你的好。”

“千万别让贺家把三百两聘银要回去。”

田氏从袖里抽出一张按了手印的纸。

“老爷，我早说该带着这文书。”

我扫了一眼那张纸。

“什么东西？”

田氏晃了晃纸张。

“上头写得清楚，秦家收贺家聘银三百两。”

“你入贺家后，生死荣辱皆由夫家处置。”

我攥紧手指。

“我什么时候按的？”

“你被迷晕那晚，你不肯上轿，你爹也是没办法。”

我爹压低声音呵斥田氏。

“胡说什么？”

他转头面对我，目光不断游移。

贺老夫人拍了拍桌子，朝家丁抬起手。

“有这文书就好办了。”

“把她手按上去。”

我往后缩了一寸，后背抵上棺材。

尹怜音出声。

“姐姐，认了吧。”

我抬头撞向她下巴，她捂着嘴跌退两步，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田氏双手捂嘴尖叫，我爹扬起手扇在我脸上。

我张口咬住他的虎口，他眼泪直冒。

“松口，孽障，松口！”

我尝到血腥味才松开牙关。

“爹，你卖我一次我咬你一口，很公道。”

贺老夫人呵斥。

“按住她。”

家丁和秦家仆从上前压肩，联合卡住我下巴。

田氏举着印泥凑过来。

“照夜，你弟弟明年还要科考，秦家不能被你拖累。”

我看着她。

“你儿子科考，关我嫁妆什么事？”

田氏举着印泥。

“你嫁妆里那两间铺子本就是你娘留下的。”

“你一个出嫁女，守得住吗？”

我明白了两家为何如此齐心。

几只手掰开我的手指，强行按进印泥里。

我屈起膝盖顶中前面家丁的下身，他捂住下腹跪倒在地。

趁着混乱，我抠下棺材边一枚松动的铜钉。

铜钉刚捏在指尖，贺老夫人抬臂大喊。

“她要动棺材，把她绑起来。”

粗绳勒住我的手腕。

我被拖离棺材，指缝里藏着那枚拔下的铜钉。

钉尖沾着残液，透着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