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吊起来。”

我被绑在祠堂梁下，脚尖堪堪触地。

手腕被绳子磨破，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秦照夜，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闹成这样！”

我低头看他。

“你脚不疼了？”

二叔公偏过头去。

贺老夫人转动手里的佛珠。

“堵嘴。”

田氏张开双臂阻拦。

“老夫人，一会儿还要让她亲口认债呢。”

我爹盯着手里的文书，尹怜音走过来。

“姐姐，疼吗？”

我看着她的脸。

“你倒有空关心起我来了？你肚子不坠吗，要不解开肚兜让大家看看。”

尹怜音转身扑进贺老夫人怀里。

“老夫人，姐姐到了这时还辱我。”

贺老夫人拍了拍她的背。

“掌她的嘴。”

一个婆子卷起袖子上前，她刚抬手我张嘴就往她手指咬去。

婆子缩回手，二叔公伸指怒骂。

“拿棍子顶住她下巴。”

两个家丁用棍子抵住我的脸，婆子这才上前连扇了我十几下。

我只觉两耳发木，嘴里漫出铁锈血味。

贺老夫人站起身。

“按手印。”

我爹抖着那张卖身文书走过来。

“照夜，你认了吧，爹求你别闹了。”

“你弟弟不能被你害了。”

我反问他。

“那你让他亲自来。”

“我问问他读圣贤书，知不知道姐姐能论斤卖。”

田氏上前一步。

“老爷，别跟她废话。”

贺老夫人拿起那本债账。

“秦照夜，我最后问你认不认？”

“不认。”

二叔公拍响桌面。

“那就沉塘。”

尹怜音抚摸肚子。

贺老夫人停顿半晌望向棺材。

“沉舟路上孤单，让她陪着吧。”

“她是我贺家大少奶奶，理该守节殉夫。”

我爹跨步上前。

“老夫人，这不行，她再怎么也是我女儿。”

田氏掐了他一把。

“老爷，照夜嫁入贺家，就是贺家妇。”

二叔公上下点动脑袋。

“合葬殉节，传出去还是美名。”

尹怜音抚摸肚子。

“姐姐若肯成全沉舟，孩子长大后会给姐姐上香的。”

贺老夫人扯起嗓子大喊。

“放下来，换喜服。”

绳索刚一松开，我双腿无力跪倒在地。

几个婆子围过来撕扯我的领口，我踹翻一个却被家丁一棍打在背上。

贺老夫人握着金簪刺进我的发髻，簪尖划过头皮渗出几丝血迹。

“秦照夜，你死了倒能给贺家挣个贞烈名声。”

我爹抬起头，二叔公挥手。

“钉棺。”

家丁抬来厚木板，要将我和棺材一同封进外椁。

我被拖到棺材旁，脸颊触碰木板，浓烈药味钻进鼻腔。

“贺老夫人。”

“你还有遗言？”

“开棺。”

二叔公大笑出声。

“这就别做梦了。”

我翻开手掌露出指缝间那枚铜钉，钉尖染着带血的残液。

“不开棺也行。”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封棺钉上有止血散的味道？”

“死人用不着止血，除非里面是个活物。”

我伸脚踢在棺材板上。

“贺沉舟。”

“你再不出声，我就把火盆揣进去！”

棺材里传出一记沉闷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