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气氛热闹得不正常。

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不缺。

我妈甚至开了两瓶好酒，说是“难得聚齐了，热闹热闹“。

奶奶还在楼上躺着呢。

她的儿女们，在楼下推杯换盏。

大伯坐在主位，喝了两杯后红光满面，像过年。

“小念啊，“他夹了一大筷子鱼肉搁我碗里，“你在外面当护士，辛苦了吧。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不多。“

“护士那点工资，在大城市根本不够花吧？“二叔在旁边接话，一脸痛心，“当初你要是听你妈的话，不读什么大学，早点出来赚钱......“

我夹起大伯放在我碗里的鱼肉，放回了盘子。

“我挺好的，谢谢关心。“

二叔被我怼得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我妈打圆场：“小念就是这个性子。来来来，吃菜吃菜。“

酒过三巡，大伯清了清嗓子。

他放下筷子，扫了一眼在座所有人。

那眼神不是在看家人——像在清点人数。

“都到齐了吧？“他问。

我妈点头：“都齐了。“

“好，“大伯拍了拍桌子，“那咱们说点正事。“

客厅瞬间安静。

“妈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医生说，随时可能......唉。有些事情，还是得提前安排好。“

“老二媳妇，把东西拿出来吧。“

二婶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大伯打开信封，抽出几页文件。

我从对面看不太清楚，但辨认出了几个关键字——“房产““过户““委托“。

“是这样的，“他戴上老花镜，煞有介事地看着文件，“妈名下现在有这栋老宅，还有村东头那块地。咱们几兄弟商量了一下，觉得应该趁妈还在的时候，把这些理清楚，免得以后——“

他看了我一眼。

“免得以后产生不必要的纠纷。当然了，妈的意思也是这样。“

妈的意思？

一个被药物控制到连眼睛都睁不开的人，怎么表达“意思“？

我放下筷子。

“大伯，这些文件——能让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