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

好冷。

不是冬天站在风口里的那种冷，是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抽热气的冷。

我蜷缩在冷库最深处的角落，双手死死搂住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头顶的出风口在疯狂吐着白色冷雾，嗡嗡嗡的机器声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试着站起来，腿已经开始发僵了。

铁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我来之前没注意到门外有锁。

用拳头砸了十几下，震得手骨发麻，门纹丝不动。

隔壁客厅里，刘甜甜的生日派对正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刻。

劲爆的音乐穿透三十公分厚的砖墙，一下一下地砸进我的耳膜。

我用尽全力喊了。

“爸爸——！我在冷库里——！门锁了——！“

我的声音，连墙壁都穿不透。

没关系，我告诉自己。

甜甜说了，这是家庭考验。

只要我撑过今晚，明天她就会去跟爸爸说好话。

我的照片，就能挂回到客厅那面墙上了。

三年了。

妈妈去世后的第二年，爸爸娶了刘芳阿姨，领回来一个和我同岁的女儿。

刘甜甜笑着喊我姐姐，挽着我的手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可不到一个月，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变了。

我的房间被换成阁楼上的杂物间，理由是甜甜练钢琴需要大房间。

我的衣柜被搬空，因为甜甜衣服太多需要柜子放。

餐桌上，我的位置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我端着碗筷站在旁边，刘芳阿姨头也不抬地说：“宋晚，你以后就在厨房吃吧，客厅坐不下了。“

我看向爸爸。

他正在给甜甜碗里夹排骨，闻言随口“嗯“了一声。

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知道爸爸不是不爱我。

他只是太爱这个新家了，太怕失去刘芳阿姨和甜甜。

他不想让她们不高兴。

而我的存在，好像天生就是让她们不高兴的源头。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

洗碗拖地做饭洗衣，家里所有的活我全包了。

成绩年级第一，从不让任何人操心。

可每次我把成绩单拿给爸爸看，他只会说：“行了，放那儿吧。甜甜这次英语进步了五分，比你的涨幅还大呢。“

我把成绩单放在桌角，笑着说：“是呀，甜甜真棒。“

转过身，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没关系。他只是还没习惯。

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乖一点——

他一定会重新看见我的。

冷库里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

我的睫毛上开始结出细密的冰碴，每眨一下眼都刺痛。

吐出一口白气凝成团，在空中停留了一秒就消散了。

突然，隔壁的音乐声停了。

一阵短暂的安静后，我听见了爸爸的声音，隔着墙壁，隐约却清晰。

“来来来，安静一下！我说两句！“

我屏住呼吸，右耳使劲贴紧墙壁。

“今天是我们甜甜十七岁的生日！爸爸想跟你说——“

爸爸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带着笑又像是动了真情。

“甜甜啊，爸爸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女儿。“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今天也是我的十七岁生日。

他不记得了。

妈妈走的那年，最后一次给我过生日，她在病床上用发抖的手给我插了五根蜡烛。

“晚晚，以后每年这一天，妈妈都会在天上给你唱生日歌。“

妈妈，你看到了吗？

今天，没有人给我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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