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蹲在地上，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呼吸在空气中凝成大团白雾，手机屏幕已经覆了一层薄冰。

拨号键按了三次才按准。

嘟——嘟——

“嗯？“

爸爸接了。

语气漫不经心，背景里是碰杯声和笑闹声。

“爸爸......“

我的嘴唇僵硬得像两块橡皮，每吐一个字都得使出浑身力气。

“爸爸，我在冷库里......制冷机被打开了......我快冻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宋晚，你又搞什么名堂？“

爸爸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甜甜跟我说了，你赌气自己跑出去了。怎么，在外面待不下去了？想打电话回来博同情？“

“不是的爸爸！我没有出去！我在后院冷库里！“

我几乎在嘶吼了。

“刘甜甜把我骗进来的！制冷机是她打开的！她要冻死我——“

“你疯了！“

爸爸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怒气。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这是甜甜的生日！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编出这种话来诬陷她？“

“爸爸我没有编——“

“宋晚，你每次都这样！“

他猛地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边的宾客听见。

“甜甜哪次对你不好了？她叫你姐姐你爱搭不理，她给你零食你嫌弃。现在还编排她要冻死你？你的心怎么就这么毒？“

每一个字都像冰碴炸在肺管子里。

我哑着嗓子做了最后一次挣扎。

“爸爸......你听......那个嗡嗡嗡的声音......那是制冷机在运转的声音......“

我把手机举起来，对准了头顶疯狂运转的出风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心脏猛地揪紧——

他听到了，他一定听到了。

他应该信我了。

然后我听见旁边刘甜甜的声音，远远的、软软的，却字字清晰。

“爸爸怎么啦？是姐姐打电话来了吗？“

“她说她在冷库里，制冷机开了。“

“啊？哈哈哈那不可能呀！“

刘甜甜笑得银铃一般。

“那个制冷机坏了好几年啦！上次妈妈还专门请人来检查过，师傅说线路全烧了，启动不了的。“

“姐姐肯定是故意放噪音假装的！她上次就这样，为了不让我跟爸爸去游乐园，假装肚子疼哭了一整天！“

爸爸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我太熟悉了。

是他每次听完刘甜甜的话后，对我彻底失望的声音。

“宋晚，你听好。“

他的语气变得冷硬，像这冷库里结出的冰。

“我不想在甜甜的生日破坏气氛。你要是不想回来就在外面待着。“

“但你再编一句甜甜的坏话，就永远别进这个家门了。“

嘟——

忙音。

我捏着手机，指甲嵌进手机壳缝隙里。

“没有人会来了。“

我默默对自己说了这句话，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着，显得那么可笑。

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我存了三个月的早餐钱，在学校对面的蛋糕店定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草莓蛋糕。

一层，巴掌大。

因为我知道今年的生日又不会有人记得。

所以我自己给自己订了一个蛋糕。

取蛋糕的时间约在明天早上八点。

我想着，如果今晚能通过考验被接纳，明天取到蛋糕的时候，就可以笑着跟爸爸说：

“爸爸，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哦。你能不能也吃一口我的蛋糕？“

可现在。

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着撑到明天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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