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半小时后她就出现在站台前，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

她看到我的样子什么都没问，拉我上车，开到附近一家咖啡馆，点了两杯热的。

“说吧，谁欺负你了。“

我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到赵婷那句“你自己签的字“时，陈薇眉头拧成了一团。

讲到我妈那句“房子留着有什么用“时，她的拳头攥紧了。

“混蛋。“她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深吸口气，切换到律师模式。

“念念，我问你几个关键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你签字的时候，看过文件内容吗？“

“没有。我爸在做手术，我整个人是懵的。“

“签字的地点？“

“医院走廊上。“

“旁边有没有第三人在场？“

我努力回忆。

“有。苏磊带了一个人，说是帮忙办手续的。“

“你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第一次见。“

“他是不是穿得很正式？像工作人员？“

“......好像是。他还掏出了一个公章。“

陈薇的表情变得更凝重。

“念念，如果那个章是真的，事情就更严重了。意味着你哥不是一时起意，是提前策划好的。他可能联系了公证处的人，甚至提供了虚假信息。“

“但你完全不知情，你以为签的是借款协议。这在法律上属于”意思表示不真实”，有可能构成欺诈。“

“有可能？“我死死抓住这三个字。

陈薇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如果走民事诉讼，你要证明自己当时被欺骗了。对方有你的签字、有公证，表面合法。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找到证据。“

“什么证据？“

“比如，你哥当时告诉你签的是借款协议的证据。微信记录、通话录音、证人证词，任何能证明他对你隐瞒了真实内容的东西。“

我立刻翻开手机。

从ICU那天开始，往前翻微信聊天记录。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

那天晚上，我爸刚推进ICU，苏磊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来放。

他的声音焦急又恳切——

“念念，手术费还差十万块，你那套房子能抵押，我找人帮你弄了份借款协议。你明天签个字，钱当天就能到账，先救爸的命要紧。“

借款协议。

他亲口说的。

借款协议。

而我签的，是房产过户委托书。

陈薇听完这条语音，嘴角勾起一个锋利的弧度。

“这条语音，别删。备份三份，手机一份，云端一份，U盘一份。“

她的眼睛亮了。

“念念，够了。下一步我帮你查那个公证处。如果公证流程有问题，你哥就不只是民事纠纷了。“

“是什么？“

“涉嫌伪造公证文书，或者利用欺骗手段骗取公证。哪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我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城市里，不是所有的路都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