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

熊烈脸上挂不住了。

“冲进去！”

三个成年兽人顶着烟扑向洞口。

陆衡没有硬挡。

他按住灰烬的肩，声音压得很低。

“看脚。”

“别看斧头。”

“斧头会骗人，脚不会。”

灰烬一怔。

陆衡语速很快。

“前两个莽。”

“最后一个怕死。”

“左重右轻。”

账本亮起。

【灰烬：战斗直觉，可赊借三息。】

陆衡没有犹豫。

“借。”

灰烬瞳孔一缩。

像有什么东西落进了他身体里。

他死死盯着冲来的三个人，忽然喊：“左边！现在！”

陆衡一把拉动藤绳。

嗖！

尖木桩从侧面弹出。

第一个兽人脚下一空，惨叫着摔倒。

碎骨钉扎进脚底。

第二个来不及停，被藤绳绊翻，石斧砸在自己膝盖上，疼得脸都扭了。

第三个果然想退。

刺小满蹲在泥边，背上的小刺全炸开了。

她咬牙把一把碎骨钉按进那兽人的后脚落点。

“让你踩！”

那兽人一脚踏下去。

叫声比前两个还响。

洞外火把乱晃。

黑石兽人齐齐后退半步。

尖嘴兽人脸都白了。

“这不是半兽人会的东西！”

他猛地看向洞里，声音发尖。

“那些废崽......他们在帮他守洞！”

熊烈握斧的手紧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洞里。

瞎眼鹰崽贴墙听风。

混血狼崽喊出时机。

抱破碗片的熊崽按着石头不松。

断角鹿崽攥着草粉。

连那只谁碰扎谁的刺崽，都敢蹲在泥里埋钉。

熊烈脸上的轻蔑，短短卡住了一息。

下一刻，他狠狠咬牙。

废崽就是废崽。

不过是撞了狗运。

鹿听禾忽然小声开口：“陆、陆衡。”

“说。”

“洞外右边有驱豺草。”

她声音很轻。

却没有缩回去。

“烧了，豺群会乱。”

陆衡看向她。

“你来指，我来烧。”

鹿听禾愣住。

她以前采错过毒草，被打断一只角。

从那以后，没人信她。

也没人敢让她认草。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指向洞右。

“那里。”

“叶子细，根苦。”

“烟会刺豺鼻子。”

陆衡点头。

“记你一功。”

鹿听禾低下头，断角轻轻抖了一下。

洞外，熊烈忽然吹了声尖哨。

远处荒草响了。

一双双绿眼睛亮起。

豺群来了。

不是一只两只。

是十几只。

熊烈竟让人把豺群往洞口赶。

他不是想让豺群吃掉白砚。

他想用豺牙撕开洞口，逼陆衡乱起来，再趁乱抢走活的王血幼崽。

灰烬脸色变了。

鹰照夜声音发紧：“很多。”

“很饿。”

白砚挣扎着抬头，额间金纹又亮了一下。

陆衡一把按住他的脑袋。

“躺着。”

白砚烧得睁不开眼，爪子却死死抓住他的袖口。

陆衡看向犬守岁。

小犬崽立刻竖起耳朵，鼻子贴地。

“记住头豺味道。”

犬守岁用力点头。

“腥。”

“左前。”

“有旧伤。”

“豹疾星，雀轻轻。”

陆衡把藤绳扔过去。

“沿内侧小缝送藤绳。”

“别踩钉。”

豹疾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我腿没废。”

陆衡看着他。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去。”

豹疾星一把抓起藤绳就钻。

雀轻轻跟在后面，嘴上不停念。

“左三步，右一绕，别踩钉，别踩钉，踩了就完蛋......”

陆衡把苦腥草粉交给鹿听禾。

“等我喊。”

熊烈在外面大笑。

“陆衡！你不是护崽吗？”

“我看你护不护得住豺牙！”

豺群被火把逼近。

黑石兽人往两边一退，让出洞口。

他们等着豺牙钻进洞里。

陆衡后背抵着洞壁。

耳朵里嗡嗡作响。

刚才借过的风声、裂缝声、脚步声，一股脑往脑子里撞。

握骨矛的手抖了一下。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冲上来，才把眼前那层黑压下去。

不能倒。

倒了，这窝崽今晚就真成夜宵了。

“鹰照夜。”

“在。”

“借。”

风里传来豺王的低吼。

“灰烬。”

“在！”

“借。”

豺群的冲锋线在脑中成形。

“熊阿蛮。”

熊阿蛮已经把手按在洞口外侧一块松石上。

“这块会滚。”

陆衡咧嘴。

“好崽。”

熊阿蛮脸一下红了。

手上却更稳。

陆衡低喝：“鹿听禾，点！”

苦腥草被燧石粉引燃。

刺鼻烟气贴地炸开。

同一刻，豹疾星和雀轻轻在侧缝里拉紧藤绳。

熊阿蛮用肩膀撞上松石。

轰！

滚石砸下。

豺群被苦烟逼偏，前冲路线一歪，正撞进黑石兽人的外围。

最前面的豺王被火把晃了眼，扭头一口咬住尖嘴兽人的腿。

“啊——”

尖嘴兽人叫得嗓子都劈了。

“救我！救我！”

火把掉进草丛。

黑石兽人阵型直接乱了。

有人挥斧砍豺。

有人一脚踩中碎骨钉，抱着脚原地蹦。

还有人被藤绳绊倒，连带撞翻身后的同伴。

熊烈怒吼：“稳住！稳住！”

没人听他的。

豺群饿了一夜，见血就疯。

洞里，幼崽们死死压着呼吸。

鼠九仓抱着锅沿，脸都憋红了。

狐绵绵咬住自己的指尖，眼睛却亮得吓人。

没人敢叫。

可一双双眼睛，都在发光。

陆衡靠着洞壁，脸色白得厉害。

他膝盖软了一下，又硬撑着没坐下去。

熊烈回头，隔着火光看他。

“陆衡！你敢算计黑石！”

陆衡笑了一下。

“别乱扣帽子。”

“豺是你引的。”

“火是你点的。”

“人也是你堵的。”

他顿了顿。

“我只是让它们认清，谁挡了路。”

熊烈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灰烬站在陆衡身边，声音还哑着，却第一次抬起头。

“我们不是废崽。”

鹰照夜冷冷补了一句。

“至少比你们会守洞。”

狐绵绵甜甜探头。

“熊首领，你腿还要不要？”

“不要可以留给豺。”

熊烈气得差点冲回来。

可豺王又扑上来。

他看了一眼洞里白砚额间那道金纹，硬生生忍住。

王血幼崽不能死在豺嘴里。

得活着带回去。

献给祭司。

献给兽神殿巡使。

那才值钱。

他拖着伤腿后撤，牙都快咬碎。

天边一点点泛白。

豺群退了。

黑石兽人也退了。

洞前全是乱七八糟的脚印、血迹、断藤、碎骨钉。

还有几面被踩裂的骨盾。

破洞还是破洞。

石壁漏风，地上全是灰。

可洞口多了一道临时石栅。

地上多了陷阱。

最前面，也多了一群敢抬头的崽。

它不再是一口等死的洞。

它有了第一道防线。

也有了第一批守它的人。

账本翻开。

【临时任务完成：守住破洞穴至天亮。】

【奖励：幼崽营地基础蓝图。】

【解锁基础建设：石栅、安睡角、储粮坑、简易瞭望点。】

【灰烬债务生成：三日内建立第一次群体守夜。】

【鹰照夜债务生成：七日内搭建高位观察点。】

【熊阿蛮债务生成：七日内拥有属于自己的工具。】

一条条债务挂在账页上。

像催债兽人排队堵门。

陆衡看得太阳穴直跳。

借的时候三息救命。

还的时候全是带娃任务。

“雷龙梅。”

“这哪是系统。”

“这是奶娃未来贷。”

灰烬抬头看他。

小狼崽的声音很低。

“那我们......是不是不用被丢了？”

洞里一下安静。

所有幼崽都看着陆衡。

狐绵绵攥着空碗。

鹿听禾抱着草粉。

熊阿蛮抱着他的破碗片。

鹰照夜贴着石壁，却把头转向陆衡这边。

白砚趴在兽皮上，烧得迷糊，爪子还朝陆衡的方向伸着。

陆衡蹲下，揉了揉灰烬乱糟糟的头发。

“从今天起，这里不是荒洞。”

“是我们的营地。”

灰烬鼻子一酸，猛地低下头。

“我才没哭。”

陆衡没拆穿他。

他走到白砚身边，握住那只发烫的小爪子。

“你也一样。”

白砚没说话。

爪尖却一点点收紧。

就在这时。

黑石部落方向，祭鼓声响起。

咚。

咚。

咚。

比刚才的骨盾声更沉。

像是从地底一下一下敲上来。

洞里几个幼崽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鹿听禾抱紧草粉。

鼠九仓下意识去摸藏粮的位置。

白砚额间的王纹，忽然又亮了一线。

高坡上，一个披着兽骨羽衣的老祭司站在那里。

他身后，是更多黑石战士。

老祭司盯着白砚额间那道金纹。

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发烧的幼崽。

倒像在量一件祭品，该怎么摆上祭台。

骨杖一下一下点着地。

他的声音又干又冷。

“半兽人。”

“兽神殿巡使三日后到。”

“他要亲眼验王纹。”

“交出王血白虎，我留你们全尸。”

陆衡慢慢站直。

老祭司举起骨杖，指向破洞穴。

“若不交——”

“我亲手把这窝废崽，烧给兽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