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锁死，没有大人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

沉重的铁门轰然关上。

将我彻底关进了这暗无天日的黑暗中。

但我知道，那火已经烧了。

疫病的源头，已经断了。

这就够了。

“水牢的滋味如何啊，我的好姐姐？”

次日清晨，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刺眼的光线照进来。

林清姝捏着一块绣着帕子，掩着口鼻，嫌恶地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我半泡在冷水里，右手的鲜血已经凝固，顺着指尖滴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暗红的涟漪。

“怎么，裴怀戌不在，你不装你那副圣母心肠了？”

我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她。

林清姝嗤笑一声，款款走下两级台阶。

“姐姐说的哪里话，我可是特意来给你送点热汤的。”

她踢翻了脚边的一个食盒。

一碗馊掉的残羹冷炙顺着台阶流下来，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哎呀，手滑了。”

她捂着嘴，装作惊讶的样子。

“姐姐若是饿了，就凑合舔两口吧，毕竟你现在连外头的狗都不如。”

我靠在石壁上，冷眼看着她的表演。

“林清姝，你跑到水牢里来，就是为了跟我炫耀你这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你这辈子，也就只配捡我剩下的男人。”

这句话精准地踩到了她的痛处。

林清姝的脸色瞬间扭曲起来。

“阮觉春！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你真以为你刨了裴家祖坟，怀戌哥哥还会多看你一眼吗？”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恶毒的快意。

“满城都在传你是个疯妇，是个连死人都不放过的毒妇。”

“你猜猜，你那最要脸面的爹娘，现在是什么反应？”

话音刚落，铁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作孽啊！我们阮家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畜生！”

我爹颤抖着手指着我，气得浑身直哆嗦。

我娘则是一把拉住林清姝的手，心疼地上下打量。

“清姝啊，这种晦气地方你来做什么？要是过了病气可怎么好！”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凉透。

这就是我的血亲。

我被关在水牢受刑，他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顾着嘘寒问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爹，娘。”

我哑着嗓子开口。

“你们既然来了，不如问问她，是谁故意引我去那片乱葬岗的？”

我娘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还敢狡辩！你自己发疯做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要往清姝身上泼脏水！”

“清姝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会引你去那种污秽之地！”

我爹更是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按了手印的契书，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从今天起，你阮觉春不再是我阮家的人！”

“这是断绝书，你在上面画个押，以后你是死是活，都与阮家毫无瓜葛！”

契书飘落在水面上，字迹渐渐氤氲。

我盯着那张断绝书，突然笑出了声。

“好，好一个毫无瓜葛。”

“你们知不知道，如果我没有烧了那些尸骨，整个京城都会沦为人间地狱！”

“你们知不知道，我这是在救你们！”

“够了！”我爹厉声打断我，“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来人，按着她的手，给我画押！”

两个跟着来的家丁立刻跳下水牢，一左一右钳住我的胳膊。

他们粗暴地抓起我已经被挑断手筋的右手。

剧烈的撕扯感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放手！”我咬牙挣扎。

林清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姐姐，你就乖乖画押吧。”

“爹娘也是为了保全阮家的名声，你身为女儿，就不能体谅体谅他们吗？”

“体谅？”我用尽全力甩开家丁的手，用沾满泥水和鲜血的左手，抓起那张断绝书。

“我阮觉春，没有你们这种是非不分、自私冷血的爹娘！”

我咬破手指，在那张契书上狠狠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然后将契书一把摔在我爹的脸上。

“滚！”

“拿着这东西，滚出我的视线！”

我爹被砸得后退了一步，脸色铁青。

“你......你这个逆女！”

“走！我们走！就当没生过这个畜生！”

他拉着我娘，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林清姝捡起那张断绝书，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水渍。

“姐姐，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掩唇轻笑，扭着纤细的腰肢，跟着我爹娘离开了水牢。

铁门再次关上。

我脱力地滑倒在冷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很冷。

比前世那场漫天大雪还要冷。

但我不能死。

在看到裴怀戌安然度过这场死劫之前，我绝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