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五岁那年生辰宴被下了药，侯府世子主动帮我解药。

第二日他跪在我祖母面前，言辞恳切：

"窦老太太，昨夜窦小姐突然闯进客房，我本想避开，可实在来不及。"

"事已至此，我愿意娶她为妻,替她遮风挡雨。"

祖母怒骂我不争气，但为保全我的名节，只好同意这门婚事。

众人都觉得我不知廉耻。

只有陆珩站在我这边，我一度以为他是我的良缘。

直到有一天，他带回来一个风尘女子说要纳她为妾。

他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

我怀孕害喜，他嫌我吵，让我搬去偏院。

我生产那夜大雪封路，他在主院陪妾室围炉煮茶。

儿子生下来，他抱走了。

女儿留给我，却不许我教她认字。

"你能教她什么？学你攀附的本事吗？"

他说这话时还在笑，温温和和，跟哄孩子似的。

后来，我病死在一个寒冬。

再睁眼，我回到了那年生辰夜，我浑身药劲未散。

陆珩再次向我伸出援手。

我笑笑，福了福身：

“世子的好意民女心领了，可民女卑劣不堪，配不上您。”

......

“含章，你是不是药劲未散，在说胡话？”

陆珩微蹙着眉。

他向前迈出半步，依旧是那副端方温和的君子模样。

眼中却透着一丝不解与纵容。

仿佛我只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女孩。

“你如今这副模样，若跑出去被人撞见，名节还要不要了？”

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悲悯。

前世，我就是被他这副悲天悯人的皮囊骗了。

以为他是将我拽出泥潭的神明。

却不知，他才是亲手将我按进深渊的恶鬼。

我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

体内的燥热正一波波往上涌，烧得我双腿发软。

但我用力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刺痛让我勉强维持住清醒。

“世子请自重。”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就是死，也不劳烦世子来救。”

陆珩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决绝。

往常那个只要他稍加辞色，便会红着脸低头的表妹，今日像换了个人。

“窦含章。”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警告。

“我是为你好，莫要不知好歹。”

“门外全是你祖母安排的人，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

自我感动地认为，这世上除了他，没人能救我。

我没再理会他。

拔下发髻上的银簪，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掌心。

尖锐的剧痛瞬间穿透四肢百骸。

鲜血滴答落下。

陆珩瞳孔猛地一缩。

“你疯了？”

借着这股痛意，我一把拉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夜风冰凉，吹在滚烫的肌肤上，却如刀割。

我拼命往前院跑。

哪怕声名狼藉。

哪怕被全京城的人指指点点。

我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去跳陆珩那个看似温情的火坑。

前厅的丝竹声越来越近。

祖母的大寿，满堂宾客，衣香鬓影。

我闯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停滞了。

丝竹声戛然而止。

我衣衫凌乱，发髻散落，掌心还淌着血。

狼狈到了极点。

“救命......”

我沙哑着嗓子开口。

“有人给我下药。”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是窃窃私语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祖母坐在主位上。

原本挂着慈祥笑意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丢人现眼的东西！”

她猛地一拍桌子，手中的佛珠撞得清脆作响。

“还不快把这失心疯的孽障给我拉下去！”

几个粗使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死死扭住我的胳膊。

我挣脱不开，只能仰起头。

“祖母，孙女没有失心疯，那杯寿酒有问题！”

“住口！”

继母林氏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拿着帕子，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

“含章，你便是再嫉妒菀菀，也不能在老太太的寿宴上装疯卖傻啊。”

“你这一闹，窦家的脸面往哪放？”

菀菀，窦清菀。

林氏带来的拖油瓶，也是前世被陆珩当成心尖宠的女人。

我看着林氏那张虚伪的脸。

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

没人在乎真相。

他们只在乎窦家的脸面。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老太太息怒。”

陆珩拨开人群，缓缓走上前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锦袍。

清风霁月，不染尘埃。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对着祖母深深作了一揖。

“方才窦小姐误闯了我的客房，许是多饮了几杯酒，受了些惊吓。”

“还望老太太看在陆某的薄面上，莫要苛责于她。”

一句话。

轻飘飘地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误闯客房。

多饮几杯。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是我不甘寂寞，主动跑去勾引侯府世子。

失败后，又跑来前厅发疯。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鄙夷而下流。

“我就说，这窦家的大小姐，长得便生了一副狐媚相。”

“到底是没娘教的，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

“陆世子真是大度，被这等女子冲撞了，还替她求情。”

我死死盯着陆珩。

他微微垂着眼眸，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悲悯。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我命运的快感。

“陆珩，你血口喷人！”

我不顾婆子的按压，拼命挣扎。

“明明是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我的脸上。

祖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堵上她的嘴！”

“给我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

耳朵里嗡嗡作响。

腥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

一块破布被强行塞进我的嘴里，粗糙的布料磨破了嘴角。

我被婆子们粗暴地拖在地上。

离席间越来越远。

陆珩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与我遥遥相望。

他张了张嘴，用口型对我说了一句话。

“别怕，我会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