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正院的穿堂风冷得刺骨。

我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押着，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

正座上，姨母端着茶盏，面沉如水。

七姨太坐在下首。

她已经醒了，面色还有些苍白，正拿着帕子不停地抹眼泪。

“表姑娘好狠的心啊。”

七姨太哭得梨花带雨。

“妾身不过是去大少爷书房借本诗集，谁知就遭了这无妄之灾。”

“若不是大少爷端方守礼，妾身的清白可就全毁了！”

她怨毒地瞪着我。

“表姑娘自己思春想汉子，凭什么拿妾身做筏子？”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控诉。

昨夜她明明听见我说顾明礼找她。

如今为了撇清干系，自然是要把脏水全泼在我身上。

这也是顾明礼和她之间的默契。

“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姨母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茶水四溅。

我挺直了脊背。

“我没做过的事，绝不认。”

“放肆！”

姨母猛地站起身。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嘴硬？”

“来人，请家法！”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顾家的竹板硬！”

立刻有婆子拿来厚重的戒尺。

两个婆子上前，强行将我的双手按在地上。

“啪！”

戒尺重重落下。

掌心瞬间肿胀充血。

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我死死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呼。

“啪！”

又是一下。

手背上的皮肉破开，渗出鲜红的血珠。

“认不认错？”姨母厉声问。

我冷笑一声，直勾勾地盯着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打死她！”姨母气红了眼，“给我狠狠地打！”

就在婆子再次举起戒尺时。

“住手！”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顾明礼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显得越发清雅俊朗。

他走到我身边。

看着我鲜血淋漓的双手，眉头紧蹙，眼中满是不忍。

“母亲，快别打了。”

他转身向姨母跪下。

“表妹身子骨弱，受不住这等重罚的。”

姨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明礼，你还在护着她？”

“她差点毁了你的科考！”

顾明礼深深叹了口气。

“母亲息怒。”

“表妹虽犯了大错，但终归是受了蛊惑，一时糊涂。”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到底是我们顾家对她疏于教导。”

“儿子愿意承担这份过错。”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八度，确保院子里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明日，儿子便亲自去官府登婚书。”

“正式迎娶表妹为妻。”

“用我的一生，来弥补表妹的名声。”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顾明礼。

随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赞叹声。

“大少爷真是宽厚啊。”

“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大少爷竟然还愿意娶她为正妻。”

“顾家真是仁至义尽了。”

就连七姨太也止住了哭声，表情复杂。

姨母愣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

“你这孩子，就是太重情义。”

顾明礼站起身。

他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一只手。

“听澜，起来吧。”

“一切都过去了。”

他看着我，眼底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

我看着他伸在半空的手。

忽然笑了。

“表哥真是好算计。”

我没有去拉他的手，而是自己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