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关进了后院最破败的柴房。

没有窗户。

只有无尽的潮湿和腐鼠的腥气。

青竹被罚去了浣衣局。

我靠在生满青苔的墙上，一点点蜷缩起身体。

浑身冷得发抖。

冷极了。

就像前世，阿圆死在我怀里的那个冬夜。

阿圆是我的女儿。

可顾明礼说，一个带着污点出生的女儿，不配叫他父亲。

他把阿圆扔给了他的爱妾婉儿抚养。

婉儿生不出孩子，便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阿圆身上。

阿圆病了，烧得浑身滚烫。

我在婉儿的院子外跪了整整一夜。

磕头磕得满地是血。

求他们给阿圆请个大夫。

顾明礼隔着窗纸，声音冷漠得像冰。

“不过是染了风寒，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扰了婉儿安胎，你担待得起吗？”

那天夜里，下了好大一场雪。

阿圆就在我怀里，一点点没了呼吸。

她那么小。

甚至还不会叫一声娘。

我抱着阿圆僵硬的尸体，听着正院里传来的丝竹声。

顾明礼在陪婉儿看烟花。

我的心，在那一晚彻底死绝了。

门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丝微弱的烛光透了进来。

打断了我的回忆。

顾明礼提着一盏灯，走了进来。

他嫌恶地避开地上的积水。

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这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温柔，却带着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

我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这张伪善的脸。

“其实，你今日这一出，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顾明礼轻笑了一声。

“我以为，那碗汤你会自己喝下去的。”

“毕竟，我给你的东西，你向来舍不得拒绝。”

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是你算计了我。”我声音沙哑。

“是你故意让七姨娘替你喝下那碗汤。”

顾明礼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谁喝不重要。”

他蹲下身，将灯笼凑近我的脸。

“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楚听澜，为了爬上我的床，不择手段。”

“你名声尽毁了，表妹。”

他伸手，想要抚摸我的脸颊。

我猛地偏头躲开。

“别碰我！”

顾明礼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划过一抹阴沉。

“还在闹脾气？”

他收回手，从袖中摸出一支玉簪。

那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

也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我猛地直起身子。

“还给我！”

顾明礼将玉簪举高，避开了我的手。

“想要？”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听澜，你要认清现实。”

“你现在是一个下药害人、不知廉耻的毒妇。”

“除了我，这世上再没有人会要你。”

他将玉簪重新收入袖中。

“明日堂审，乖乖把罪名认下来。”

“就说是你一时糊涂。”

“只要你听话。”

“我会在母亲面前保下你，依然许你一个正妻之位。”

“否则。”

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不仅这支玉簪会被摔碎。”

“你那个叫青竹的丫鬟，明日就会被卖进最下等的窑子。”

“听懂了吗？”

他转身，毫不留情地走了出去。

柴房的门再次被落锁。

黑暗重新吞噬了我。

我靠着墙壁，慢慢闭上眼睛。

顾明礼。

你以为，这一世的我，还会任你摆布吗？

“我听懂了。”

我对着空荡荡的黑暗，无声地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