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后，林思淼坐在车上一路都没说话。

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全都是医生那句，像是有人把她的身体状态强行改到另一种形态，还有那句，长期服用抑制类药物。

她越想后背越是冷汗涔涔。

顾承烨开着车，时不时的侧头看她。

女孩缩在座椅里，脸色苍白，眼神空的厉害，像魂都被抽走了一半。

他蹙了蹙眉：“还在想医院里医生的话？”

林思淼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开口：“顾承烨。”

“嗯？”

“你说......会不会是我妈做的？”

车内的气氛冷静了一瞬。

林思淼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小时候身体其实挺好的，后来上初中，我妈总让我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保健品，说是补身体。”

“她一直说我太瘦体质差，必须长期调理。”

林思淼说着，眼神一点点空掉：“我以前从没怀疑过她，可现在医生说我身体里有长期药物残留。”

她喉咙发紧，很多以前忽略掉的事情突然全涌了出来。

为什么她总是比别人容易累，常年低血压，为什么明明吃的不少，却一点肌肉都长不出来，甚至连青春期时，她都比同龄男生瘦弱很多。

以前她总觉得是体质问题，可如今，她却不敢保证了。

顾承烨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眉头皱得很紧：“先别乱想，还没查清。”

林思淼没说话，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她妈妈一直偏心弟弟，从小到大家里所有好的东西都要先给弟弟。

就连她工作后工资也要拿出来补贴家用，理由永远都是弟弟以后要娶媳妇，她是长子，要帮家里。

以前她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可现在一个荒唐又恐怖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如果她真变成女人，对她妈妈来说，反而更值钱不是吗？

林思淼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浑身发冷，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安静车厢里格外突兀。

林思淼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屏幕上赫然跳动的两个字：【妈妈。】

顾承烨也看见了。

林思淼手指微微发抖，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刚接通，对面尖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林思淼，你这个月的补贴怎么还没转给我？”

“你弟弟看上的那个姑娘家里催着买车，你到底什么时候把钱打回来？”

林思淼没说话，她喉咙堵的厉害。

电话那头却很快不耐烦了：“说话，装什么死？”

林思淼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以前每次接到这种电话，她都会习惯性妥协。

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她忽然从心底涌起一股抗拒来。

电话那头没听到她的声音，语气更冲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花得了多少钱？你弟弟以后结婚买房哪样不要钱，我告诉你，你别天天想着自己。”

林思淼的眼眶慢慢红了，她忽然觉得很累，好像她的人生，从来都不是自己的。

电话那边还在不停说着什么，林思淼脑子嗡嗡作响，直到那边猛地提高了声音：“你哑巴了？！”

林思淼终于张了张嘴：“我没钱了。”

她声音出口那一瞬间，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几秒后，她听到她母亲声音猛地变了：“你是谁？”

林思淼身体骤然僵住，她忘了自己现在声音已经不是以前了。

顾承烨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骤然沉了。

电话那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你到底是谁？林思淼呢？”

林思淼嘴唇发白，她原本想挂断电话，可不知为什么最后还是哑着声音开口：“妈。”

这一声落下，电话那边死寂了两秒，紧接着，她妈猛地笑了，那笑声让她后背发凉。

“真成了？”

林思淼脑子轰的一声，指尖瞬间冰凉：“什么？”

电话那头女人压低声音，像终于确认了什么：“我就知道那个大师没骗我，你弟弟果然有福气。”

林思淼呼吸一下乱了：“妈，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女人冷笑一声：“养你这么大，总算有点用了，你弟弟马上要结婚，人家女方家里彩礼张口就是五十万，我上哪儿弄那么多钱？现在好了，你变成女的，正好嫁出去换钱。”

母亲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狠狠捅进林思淼心口。

她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你早就知道？”

“废话。”

她母亲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得意：“你以为那些药白吃的，那个大师说了，只要从小养着时间够久，迟早能成，如今你弟弟可是咱们家里唯一的男丁，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吧？”

林思淼脑子彻底空了，原来不是意外，而是她母亲亲手做的。

她小时候喝下去的那些药，这些年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全是因为，她母亲为了给弟弟娶媳妇。

电话那边母亲还在说：“你现在在哪儿？赶紧回来，我让人给你去相看对象。”

“思淼，你也知道咱们家的情况，你现在回来，妈保证给你找个有钱的......”

林思淼却不想再听下去，电话猛地挂断，车里彻底安静。

她眼眶红的厉害，却一滴泪都不肯掉下来。

顾承烨脸色也阴沉的可怕，显然全都听见了。

车内一片死寂，林思淼忽然低声开口：“顾承烨，我是不是特别可笑？”

她声音轻轻的发颤：“我以前拼命工作，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我妈总有一天会喜欢我，结果她从头到尾只把我当成给弟弟换钱的东西。”

林思淼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她甚至巴不得我变成女人，刚才她那带着欢喜的语气，我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林思淼却顾不得擦，声音哽咽道：“顾承烨，她甚至都不关心我有没有什么后遗症，满脑子想的就只是让我赶紧回去嫁人，好给我弟弟换钱。”

顾承烨心口猛的一沉，下一秒他忽然靠边停车，伸手把人直接拉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