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不会耍花招。”

我没有回头，迈过高高的门槛，背影没入深沉的夜色中。

接下来的三天，我真的把自己关进了沈家祠堂。

这里供奉着沈家的列祖列宗。

也是整个沈府唯一没有被那个活泼灵魂染指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管家敲开了祠堂的门。

他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丫鬟。

“大小姐，夫人说您既然醒了，总不能一直躲在祠堂里。这些是明日要穿的喜服和首饰，请您试穿。”

管家低着头，语气虽然恭敬，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我走过去，掀开托盘上的红绸。

入眼的是一件极其张扬的大红喜服，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

领口开得很低，腰身收得极紧。

这根本不是我原本定下的那件绣着雪梅的端庄嫁衣。

“这是怎么回事？”我轻声问。

管家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答。

“裴公子吩咐的。他说......他说这件款式更新奇，明月姑娘若是醒来，定会喜欢。”

“夫人也同意了，说那件雪梅的太素净，不喜庆。”

我静静地看着那团刺眼的红色。

原来在他们眼里，连这场婚礼都已经不再属于我。

“知道了，放下吧。”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如他们预料中那般绝食抗议。

只是挥挥手，让丫鬟将东西放在一旁的供桌上。

管家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静，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退了出去。

临近中午，我实在饿得胃疼，便走出祠堂去厨房找些吃的。

路过前院时，我看到爹娘正在指挥下人搭建一个秋千。

秋千的绳索上缠满了粉色的轻纱，风一吹，飘飘摇摇。

“再挂高点，明月那孩子喜欢荡得高高的，她说那样像飞一样。”

娘亲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爹爹在一旁扶着梯子，也是一脸慈爱。

“小心点，别弄断了绳子。这可是用上好的西域冰蚕丝编的，结实得很。”

我站在游廊下，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记忆里，我十岁那年感染风寒，躺在床上整整半个月。

爹娘只是让丫鬟按时送药，连踏进我院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们说，沈家的女儿不能太娇气，要学会自己扛。

可是现在，他们为了一个霸占我身体的游魂，连亲自动手搭秋千这种粗活都愿意干。

我收回视线，准备悄声离开。

却不小心踩断了脚边的一截枯枝。

清脆的声响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娘亲转过头，看到是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快步走过来，像防贼一样挡在秋千前。

“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说要在祠堂待三天吗？”

她警惕地盯着我。

“你别碰这秋千！这是给明月准备的，你身上这股子死气，别沾染了上去！”

我看着她护犊子般的姿态，觉得有些可笑。

“沈夫人多虑了。我不喜欢这种轻浮的物件。”

爹爹从梯子上走下来，嫌恶地递给我一块抹布。

“既然出来了，就去把你弄脏的地砖擦干净，别碍眼。”

“明月最爱干净，她醒来若是看到这院子脏兮兮的，定要闹小脾气。”

我没有接那块抹布。

只是定定地看着这个我叫了二十年父亲的男人。

“父亲，您是不是忘了，这具身体，也是需要吃饭喝水的。”

“我若饿死了，你们的明月，也回不来。”

爹爹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这个事实。

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冷哼一声。

“厨房有剩下的馒头，你自己去拿。吃完了赶紧滚回祠堂！”

我转身走向厨房。

拿起案板上冷透的馒头，就着一碗白水，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到了晚上，裴衍来了。

他没有进祠堂，只是站在门外。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祠堂糊着窗纱的门扇上。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裴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你最好祈祷那个阵法真的有用。”

“若是明月回不来，沈韫玉，我保证你会生不如死。”

我靠在供桌旁，看着那件艳俗的喜服。

“既然裴公子这么不放心，不如现在就进来，亲手杀了我。”

“反正只要这具躯壳还在，你的明月总有地方落脚。”

门外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裴衍似乎被我这句直白的话刺痛了。

他猛地踹了一脚门框。

“你穿成这样，真是辱没了这身衣裳，赶紧脱下来，别弄脏了明月的衣服。”裴衍在门外恶狠狠地骂道，语气里全是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