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这就去换。”

我没有反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转身走向内室，我找出一套陈旧的素色衣裙换上，将那件大红色的牡丹喜服整齐地叠好，放在显眼的供桌正中央。

这本就不是为我准备的东西，我一点也不稀罕。

门外传来裴衍离开的脚步声，重重地踩在青石板上。

第三天的清晨，空气中透着一股深秋的肃杀。

裴衍再次推开了祠堂的门。

这一次，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旁边还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黑衣随从。

托盘里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个小巧的白瓷碗。

“这是什么？”我坐在蒲团上，没有起身。

裴衍将羊皮纸抖开，扔到我面前。

“献身血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中没有任何温度。

“口说无凭，你这人诡计多端，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在今晚的阵法上做手脚。”

“签了这份血契，以你的心头血为引。一旦阵法启动，你的灵魂将直接坠入虚无，再也无法回到这具身体里。”

我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咒文。

每一笔都在叫嚣着对我的防备和驱逐。

为了确保那个叫江明月的灵魂能安稳地留下，他不惜用这种恶毒的契约来断绝我所有的生路。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抬起手，指腹轻轻划过羊皮纸粗糙的边缘。

右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那是三年前，叛军围城时，我为了替他挡下刺客的毒剑留下的旧伤。

那一年，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我，哭得撕心裂肺。

他说：“韫玉，若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裴衍绝不苟活。”

可是现在，他却递给我一把刀，逼我自己割开皮肉。

我试图握住那把匕首，但手腕颤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

裴衍冷眼旁观，非但没有上前帮忙，反而皱起了眉头。

“别装可怜了。明月从来不会像你这样矫揉造作，她就算划破了手指，也会笑着安慰我别担心。”

“沈韫玉，你这种虚伪的做派，真让人恶心。”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我深吸一口气，换了左手拿起匕首。

毫不犹豫地在右手指尖上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滴落在白瓷碗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我沾着自己的血，在那份献身契上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现在，你满意了？”

我将羊皮纸推还给他。

裴衍拿起契约，仔细检查了一遍，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我娘带着几个婆子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祠堂。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手上的血，却没有半分心疼，而是直奔供桌旁的一个紫檀木匣子。

那是外祖母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里面装着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我娘一把抓起匣子，死死抱在怀里。

“这东西我先替明月收着了。”

她警惕地看着我。

“明月前些日子还说这镯子好看，想要戴着出嫁。你笨手笨脚的，万一在阵法里发疯把东西摔碎了怎么办？”

我看着她那副生怕我抢夺的模样，突然觉得无比荒诞。

“沈夫人，那是外祖母留给我的嫁妆。”

“什么你的我的！”

娘亲猛地拔高了音量。

“明月就是我们沈家的女儿！她比你孝顺，比你懂事，这沈家的一切原本就该是她的！”

“你不过是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我闭上眼，不再去看他们刻薄的嘴脸。

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牵绊，反而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裴衍将血契仔细收入怀中。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色，似乎觉得自己终于在这场博弈中取得了彻底的胜利。

“契约已成，你若是敢在今晚的阵法上动半点手脚，我会让你灰飞烟灭。”裴衍收起契约，语气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