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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掌嘴四十
她膝行两步,朝着拔步床方向爬去,哭声撕心裂肺。
“王妃!老奴跟了您十几年,从您打小就在身边伺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求您开恩,老奴若有不是的地方,日后一定改,一定改!”
方雨柔的手指攥着被角,嘴唇翕动了两下,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她垂眸看了看怜月怀中的丰哥儿,那小小的人儿正攥着怜月的衣领,乌溜溜的眼珠子不安地四处转着。
她的心肝宝贝,差点就叫人害了。
可甄嬷嬷毕竟跟了她这么多年,吃穿用度没有不经她手的,若真打坏了身子......
苏怀安站在一旁,神色冷沉,没有半分回转的意思。
“二爷,王妃,奴婢多嘴说一句,不当的地方,还请恕罪。”
安静的屋内,柳怜月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苏怀安侧过半个身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淡淡吐了一个字。
“讲。”
怜月抱稳了丰哥儿,目光低垂。
“甄嬷嬷到底是王妃身边的老人了,日后还要在跟前伺候。若打坏了筋骨,王妃用起人来更是不方便。”
“依奴婢愚见,不如免了板子,只罚巴掌,也算给嬷嬷留些做事的底子。”
话落,屋中的丫鬟们齐齐看向怜月,有几个伶俐的还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替甄嬷嬷求情,可细细一品,四十下巴掌扇完,那张老脸也要肿上十天半月。
这可比打板子丢人多了。
甄嬷嬷听完猛然抬头,恶狠狠的瞪着怜月。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小蹄子!打板子打的是腿脚,顶多走路不利索,可四十个巴掌扇在脸上,叫她日后怎么见人!
方雨柔攥着被角的手却松了些许。
她轻轻开口,面上也没有刚才的紧绷了:“二叔,你看这样可好?嬷嬷年纪大了......”
苏怀安点了一下头,淡声道:“也好,那便改成掌嘴四十,还是当众行罚。来人!”
外头早有两个嬷嬷候着,应声而入。
那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住甄嬷嬷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甄嬷嬷回头望着王妃,嘴里还不忘喊着。
“王妃......救我!”
方雨柔闭上了眼。
“带下去吧。”
中庭的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廊下便站满了人。
洒扫的灶上的,还有前后看门的都伸长了脖子朝里头张望。
怜月抱着丰哥儿站在外围,也远远的看着。
甄嬷嬷被两个婆子摁到院子空地上,早就发髻歪散,没有半分威严了。
管事拍拍手,叫来一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婆子点了头,在手上抹了两把香油,走上前去,照着甄嬷嬷的脸,狠狠的扬起了巴掌。
啪!
一巴掌下去,甄嬷嬷只觉得两眼昏花,差一点就栽在地上,半边老脸直接通红。
啪。啪。啪。
掌声一下接一下,伴随着甄嬷嬷的求饶声,在安静的庭院里脆生生地响着。
身旁一个年纪小些的丫头忍不住,和旁边的人咬起耳朵来。
“看的我真痛快。上个回我不过多看了她一眼,她就拧了我的耳朵,非说我要偷她的珠花。”
另一个丫头也附和起来:“我更冤,上次回家拿了一盒桂花粉,她也说是我偷的,罚我跪了一下午。”
角门边几个年长些的婆子嗓门完全没收着。
“活该,平日里谁的错处她都要挑,就她自个儿是圣人。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也到她头上了。”
那婆子手上稳得很,左一掌右一掌,打得匀称极了。
甄嬷嬷起初还哭喊求饶,到了二十掌以后,声便没了,她两腮肿得老高,眼睛都睁不开,哪里还有力气求饶。
四十掌毕。
甄嬷嬷歪倒在地上,那张老脸已经肿成了一只发酵的彩色馒头,连鼻梁的轮廓都看不分明了。
偌大的中庭,几十号人围着,竟没有一个替她说情的。
苏怀安站在正堂台阶上,目光环扫了一圈。
“从今日起,甄嬷嬷免去世子近身伺候之责,世子照看之事,都由柳奶娘打理。”
众人齐声应诺。
怜月也屈膝回话:“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二爷和王妃信重。”
苏怀安的视线在她肿起的脸颊上又停了一瞬。
瞧见那白腻肌肤上的手印,自己的左脸竟莫名地再次疼了起来。
那股火辣辣的感觉,从早间到现在,一直没有消退。
真是奇怪了......
若是自己用手去揉一揉那片印子,是否就不疼了
苏怀安突然发现自己想远了,赶紧把视线移开,压下心头的古怪,转身回了前院。
两个婆子搀起甄嬷嬷,半扶半架地往偏院走去。
路过廊柱时,甄嬷嬷被拖得脚步踉跄,忽而顿了一下。
她从肿胀的眼缝里回头望去,目光恶狠狠的落在怜月背影上。
怜月没有回头。
回到百福堂,云菘将门掩好,先去去倒了水,又拿帕子蘸湿了递给她。
“脸上敷一敷,别叫肿久了落下印子。”
怜月接过帕子按在脸上,凉丝丝的触感贴上去,舒服了不少。
“云菘姑娘,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可有什么不妥当的?”
云菘端详着她,笑着摇头:“你这心思,比在这院子里活了几年的人都通透。哪里有什么不妥当,这下那老婆子可算没脸了。”
怜月把帕子翻了个面,重新覆上去,声音闷闷的。
“我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就是想着她真被打坏了筋骨,回头记恨起来,别也把我拉出去打断腿。现在她能走能动,以后也要记点我的好处。”
云菘怔了怔,细想一层,竟觉得也有些道理。
摇床里的丰哥儿发出含糊的吖吖声,小腿蹬了两下,是饿了。
怜月放下帕子,去净了手,坐到榻上解开衣襟。
丰哥儿迫不及待地拱进她怀中,找准地方大口大口吮吸起来。
怜月低头看着他用力吃奶的小脸,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哄着丰哥儿喝完奶,怜月坐回小榻上,打开那匣银子看了一眼,白花花的二十两官银,整整齐齐码着。
加上昨日的赏银,入府两日,她已经挣了二十五两。
够娘和岁岁吃用大半年了。
她将银匣合上,收入包袱里,抬手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颊。
疼是真疼,可值得。
从今日起,世子身边的事务归她管,她总算是初步站稳了。
怜月闭上眼,靠在榻上歇了片刻。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共感。
她绑定的是苏怀安。
自己可是硬生生的挨了一巴掌,那苏怀安若是有感应,总不能毫无动静吧,早知道自己刚才就仔细瞧下二爷的脸色了。
她还没想明白,摇床里的丰哥儿翻了个身,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怜月收回思绪,起身去看孩子。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丰哥儿养好。
旁的事,来日方长。
而甄嬷嬷躺在偏房的小床上,恨得手里的帕子都扯烂了。
柳怜月。
她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