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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恶仆欺人
清脆的巴掌声一响。
丰哥儿就被吓得哭了出来。
怜月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嘴里满是铁锈味,她本能的侧过身,将丰哥儿护在怀里,防止孩子被波及。
“你这个白眼狼!”甄嬷嬷指着她的鼻子骂。
“王妃待你不薄,便赏你银子,给你体面,你倒好,王妃病成这样,你连滴眼泪都没有!”
“你是石头做的心肝?还是巴不得王妃出事,好叫你攀上别的高枝儿?”
怜月被骂得满头唾沫,半边脸肿得老高,眼前竟飞出去几颗金星。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压下翻涌的怒意。
不能还手。
如今还不是时候。
怜月低下头,声音沙哑:“嬷嬷息怒,是奴婢不懂事,奴婢知错了。”
甄嬷嬷还要再骂,拔步床上的方雨柔虚弱的咳了一声:“嬷嬷,丰哥儿还在她怀里,你都吓着孩子了。”
“帮我换壶参茶来。”
她这才住了手,狠狠瞪了怜月一眼,转身去到外间取参茶去了。
怜月哄着哭闹的丰哥儿,只觉得半张脸都火辣辣的,定是肿了,这疯婆子吃枪子了,真是气人!
与此同时,暖阁外廊。
苏怀安刚送走太医,正按捺着心头的烦躁,大步往回走。
毫无预兆地,他的左脸突然被甩了一阵锐痛!那力道极重,震得他险些当场栽个跟头。
紧接着,带着咸腥的铁锈味,瞬间在他嘴里蔓延开来。
苏怀安捂住毫无异样的左脸,眼中全是震惊。
怎么回事?!他身边明明无人,为何会有挨了耳光的感觉?自己的怪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他压下狂跳的心脏,一把掀开沉重的门帘。
屋里哭声一片,让人觉得心烦,他的目光环视一遭,像是自己有主意一般落在了柳怜月的身上。
只见那小奶娘正狼狈地搂着丰哥儿,左半边白嫩的脸颊红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痕。
那红肿的位置竟与他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对应起来了!
怎么可能......
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疑虑,佯装镇定,快步走向床前。
“大嫂,身子可还撑得住?”
方雨柔擦了擦眼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无妨,叫二叔操心了。”
苏怀安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温声道:“胡太医的方子我已让人去抓了,大嫂先安心养着。”
怜月抱着丰哥儿立在角落,听见这话,心里一沉。
如果真按胡太医的方子吃下去,王妃的病只会越拖越重。
而丰哥儿那边,若不揪出幕后之人,花生的投喂不会停止。
她不能再等了。
“二爷。奴婢有话禀明。”
甄嬷嬷正巧进屋,立刻回头瞪她:“闭嘴!没有你说话的份!”
怜月没有理会,直接跪在青砖地面上,还不忘紧紧的抱好怀中的丰哥儿。
“奴婢斗胆,有一事关乎世子性命,不得不说。”
方雨柔皱起眉,甄嬷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呸!昨日才被王妃训诫过,今日又来!”
“二爷在了你才有嘴吗?!来人,把她拖出府去!”
“慢着。”苏怀安抬手制止,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说。”
甄嬷嬷脸色铁青:“二爷!”
苏怀安没有看她。
怜月直起腰身,目视前方:“回二爷,回王妃,奴婢日夜贴身照看世子,世子昨夜安睡一整晚,今晨吃奶有力,排便如常,精神极好,并无胡太医所说的腹痛腹泻之症。”
方雨柔微微一怔,抹泪的手也停了。
甄嬷嬷冷笑:“你一个奶娘,也敢质疑太医?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今早大家也都听见世子笑了。若是腹痛,怎么笑得出来。”
怜月继续说道:“奴婢不敢质疑太医,只是想请二爷和王妃想一想,昨日世子嘴边的......”
此言一出,苏怀安的眼神变了,他知道,是那花生糖。
只见怜月继续叩首。“奴婢虽出身低微,却在乡间见过不少病症。”
“有一种病,是婴孩对某样食物天生不服,如果大量接触,会立时发作,危及性命。”
“可如果长期少量吃,就会慢慢损伤肠腑,让婴孩腹痛腹泻,肠肚溃烂。”
她抬起头,目光清明:“王妃娘娘不能吃花生,世子与王妃血脉相连,自然也不能吃。昨日有人将花生糖抹在世子嘴边,若非奴婢及时发现,世子必会腹痛。”
“而胡太医今日所断的腹痛腹泻,就是长期吃花生糖之后会出现的症状。”
屋内鸦雀无声。
方雨柔的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她的确不能吃花生,连她的父母族人,也多是如此!
苏怀安站起身来,脸色早已沉了下去。
昨日的花生糖,今日胡太医的诊断,两件事串在一起,答案清清楚楚。
是有人在谋害丰哥儿。
而胡太医,说不定已经被人收买,提前为丰哥儿的死铺设一个合理的病因。
“你是说......”方雨柔的声音颤抖,“有人要害我的丰哥儿?”
怜月再次叩首:“奴婢不敢乱说,只是将所见之事讲清楚,请王妃和二爷明鉴。”
方雨柔猛地咳嗽起来,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弓着身子,剧烈的咳着。
甄嬷嬷慌忙上前拍背顺气,手忙脚乱。
苏怀安脸色阴沉,转头吩咐门外的侍从:“去,派人去查,这半年来,都有谁接触过世子的吃食用物,一个不漏,全部查清。”
侍从领命而去。
苏怀安转过身,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柳怜月。
这个女人,昨日发现花生糖救了丰哥儿一命,今日又当堂揭破太医的阴谋。
若非她,丰哥儿只怕会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活活害死。
“柳奶娘,你先起来吧。”苏怀安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语气温和了些。
“云菘。”
云菘忙上前:“二爷。”
“去账上取二十两银子来,赏柳奶娘。”
云菘应声去了。
而甄嬷嬷站在王妃床边,方才的悲痛全然不见,只剩下心虚。
现如今,整个内宅事务都由她打理,世子身边的人手也是她安排的。
花生糖之事,无论她是否知情,这失察之罪都跑不了。
苏怀安的目光扫了过来,眼神冰冷。
“甄嬷嬷。”
甄嬷嬷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二爷,老奴冤枉!老奴对世子的心,天地可鉴!”
苏怀安没有看她,只是慢慢的走到她面前:“世子的吃穿用度是你过目的,出了这样的事,你怎么敢喊冤枉?”
甄嬷嬷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二爷明察,老奴日日守着世子,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但......但是那花生糖的事,老奴也不知啊!”
苏怀安冷声道:“不知?柳奶娘头一日入府便发现了端倪,你伺候了半年,还说不知?”
甄嬷嬷的脸一下就白了。
苏怀安转向门口的侍卫:“来人,将甄嬷嬷拖下去,杖责二十。”
“二爷!老奴错了!”
“再加二十巴掌!让府里的人都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