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炸了锅。

“看起来不错。”

“当妈了就是不一样。”

“不过弟媳身材挺好。”

我强忍着一条一条往下翻。

没有人觉得不对。

没有人说婆婆不该发。

好像我生了孩子，这具身体就不是我的了。

好像我当了妈，就没有隐私了。

好像我只是一坨会产奶的肉。

我抱着女儿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眼泪滴在女儿的脸上，她伸出小手抓我的脸，嘴里咿咿呀呀的。

她什么都不懂。

我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快要黑了。

自从生了孩子，所有人对我的称呼都是“孩子妈”。

没有人叫我陈芸了。

好像我以前的名字不存在了，好像我这个人不存在了。

我就是一个工具、一个吃南瓜的机器人。

那天晚上，婆婆照例送来南瓜稀饭。

放下碗就走了，多一句话都没有。

胃里的不适加上白天群里被羞辱的画面加在一起，我很难受。

我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只是安慰我一句。

于是我回到床边，颤抖着拿起手机，拨了刘浩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刘浩的声音一喘一喘的，像在做什么剧烈运动。

“你在干嘛？”我问。

“跑步。”他说，声音有点不耐烦。

“刘浩，我吃不下南瓜了，婆婆今天把我的外卖扔进马桶了，还把我喂奶的视频发到家族群了，所有人都看到了......”我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就这点事？”他打断我，“妈是为你好，我在忙，先挂了。”

电话断了。

我拿着手机，听着忙音，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完。

我想再打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没有按下去。

最后我哭着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摸我。

睁开眼一看，是刘浩。

“你干嘛......”我推他。

“想你了。”他压上来。

“我还坐月子呢，不能......”

“没事，就一会儿。”

他的手摸到我肚子上的伤口，摸到我松垮垮的肚皮。

我恶露还没干净，身体一动下面就往外涌。

他突然停了，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然后他冲进厕所，我听见他在里面吐了。

我躺在床上，感到深深的无力。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没看我，走到旁边那张床躺下，背对着我。

他说了一句：“你好恶心。”

然后就没声音了。

他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的手机一直在响。

我伸手拿过来，屏幕亮着。

手机置顶的对话框，头像是一个女人的自拍，网红脸，一头波浪似的卷发。

最后一条消息是：“你老婆打电话来的时候，刺不刺激，下次也给她听好不好。”后面跟着一个坏笑的表情。

我往上翻。

“你妈今天又送排骨来了，我都吃腻了，能不能让她送点清淡的？”

“我儿子胖了两斤，你妈乐得嘴都合不拢。”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儿子想你了。”

我看着他熟睡的背影，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我的手在抖。

他把小三养在外面，也生了孩子。

儿子。

我在这边吃南瓜吃到吐，他在那边和小三吃排骨喝鸡汤。

他妈天天往那边送大鱼大肉，到我这儿只有南瓜。

我看着女儿的小床，她睡得很香。

我把手机关了，放回他枕头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没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

我要熬过这个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