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母亲的病情彻底爆发。

我借了个旧轮椅，推着她直奔医院。

刚进二院门诊大厅，遇见宋建明，他正推着林母。

林婉婉走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盒洗好的进口车厘子，

正细致地往她母亲嘴里喂。

“让一让！大家都让开点，别碰到我妈的轮椅！”

林婉婉看到我们，林母瞥了一眼旧轮椅，立刻捂住鼻子。

“哎哟，这二院怎么一股子穷酸的尿骚味啊？“

”建明啊，早知道这地方什么人都能进，我就不来做理疗了......“

”熏得我刚切完小瘤子的刀口都要疼了。”

听到“尿骚味”三个字，我妈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穷了一辈子，可清清白白，最要面子。

她窘迫地缩成一团，把旧外套往下拽。

我气得浑身发抖：

“林婉婉，你妈好手好脚坐个轮椅挡什么道？给我滚开！”

“夏念！”

宋建明沉下脸，把我用力往后推，严严实实地护在林母轮椅前。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妈身上那股味确实太冲了，阿姨有心血管病受不了。”

“你懂点事行不行？把你妈的轮椅往后退退，让阿姨先走。”

看我险些摔倒，母亲急了。

“扑通”一声，连人带轮椅直接栽倒地上。

“建明你别生气！”

她顾不上额头磕出了血，趴在地上。

“是妈不对，是妈弄脏了地，熏着了这位大姐！

“你们别怪念......妈给你们赔不是了！”

林母尖叫着把轮椅往后倒退：

“哎哟！这疯老婆子干什么？脏死了！建明你快把她弄开！”

母亲吓得赶紧缩回手。

她慌乱地往怀里摸，摸了半天，从贴身内衣口袋里，

摸出一个用塑料布包了好几层、用红线缠着的红布包。

她用牙咬开死结，从里面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还带着体温的一百块钱。

那上面甚至沾着她常年捡废品留下的泥垢。

“大姐，你刚做完手术，这是我攒的一点钱......”

“你拿去买点好水果补补身子。

”建明是个好孩子，你们千万别生他的气......”

她把那几百块钱举过头顶。

宋建明看着举到半空的那几张脏兮兮的纸币，皱眉。

“妈，您拿这种全是细菌和汗臭味的脏钱出来，是想恶心谁？”

他冷笑一声，

“您自己不讲卫生就算了，这种破钱连掉在地上我都嫌脏了手，阿姨怎么可能碰？”

紧接着，林晚晚瞥了一眼那几百块钱，将钱甩在母亲的脸上。

纸币散落一地，

“阿姨，您这几百块钱的破烂棺材本，还不够我妈刚才吃的那一小盒车厘子。“

”您在这又哭又跪地演苦肉计，除了当众让建明哥丢尽脸面，有什么意义？”

大厅里的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妈眼角的浑浊泪水大颗大颗地掉。

宋建明转头看向我，压低了声音。

“念念，你看，连妈都知道识大体，怎么就你遇到点事只会大喊大叫？”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崭新的红票子。

“乖一点，拿着这钱，带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等婉婉妈下午做完理疗，我保证明天一早亲自接你们回省院。”

“别让我下不来台，听话。”

我打掉他的手，将那一沓钞票砸在他的脸上。

“宋建明，带着你的脏钱滚！”

我跪在地上把母亲抱回轮椅，冲进脑外急诊室。

急诊科老专家盯着母亲新拍的CT片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糊涂啊！这肿瘤长得太快，已经完全压迫到颈动脉了！”

“随时会破裂导致脑部大出血！怎么拖到现在才来看？”

我急得当场大哭，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医生，求您马上安排手术救救她！”

老专家无奈地把我拉起来：

“姑娘，不是我不救。”

“这位置太凶险，整个二院没人敢动这把刀。”

“省内能做这手术的，只有省院的神外主任宋建明。”

“你赶紧去找他，慢一分钟都没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