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拉过我的手，

“省医院最好，建明又是主任，有他把关我心里踏实。”

回到逼仄的出租屋，母亲疼得连一口温水都喝不下去。

我看着她蜷缩在硬木板床上，双手抱着头，发出痛苦的闷哼。

我爸去世早，我妈一手把我拉扯大。

当年为了供我读大学，她一个人打三份工。

白天去大马路上扫地，中午去工地给人做饭，晚上去夜市给人洗盘子。

常年劳累落下了严重的胃病和关节炎。

我把她当成了我的命。

我和宋建明结婚那天，他还是个连彩礼都拿不出的穷医学生。

他考上博士那年，家里一分钱都不给他拿。

我妈二话不说，卖了家里唯一用来耕地的老黄牛，

连同自己捡废品攒了一辈子的两万块钱，全部塞进他手里。

那天，宋建明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给我妈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妈，您放心。”

“等我将来当了主任，我给您买带大院子的一楼，给您安排最好最宽敞的病房看病，让您享一辈子清福！”

宋建明的诺言犹在耳边。

最好最宽敞的特需病房，他毫不犹豫地给了林婉婉那个仅仅只长了一个两厘米脂肪瘤的母亲。

而我妈，连他诊室里的一把塑料椅子都不配坐。

“念啊......妈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母亲突然在床上剧烈地翻滚起来，紧接着半个身子探出床沿，

“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发苦的黄水。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我站在床边，她摸索了半天才抓到我的手。

我慌乱地拿毛巾给她擦嘴。

门锁响了，宋建明下了班。

他脱下西装挂在衣帽架上，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

“屋里什么味儿？酸不拉唧的，怎么连窗户都不开？”

我红着眼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衬衫领子：

“我妈病情恶化了！急需要床位住院！”

宋建明顺势伸手搂住我的腰，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哄我。

“念念，别闹脾气了。”

“我心里当然只有你和妈，我这么拼命工作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

他叹了口气：

“婉婉刚离婚回国，无依无靠的，阿姨年纪又大，受不得惊吓。”

“我多照顾一点也是出于人道主义。你一向最懂事、最大度了。”

“阿姨的脂肪瘤马上就切了，你再等两天，我肯定给妈安排。”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宋建明，我妈等不了两天了！她现在连路都走不稳！”

他脸上的温柔一点点收敛，眼神变得冷漠：

“夏念，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歇斯底里？”

“我说了过两天安排就是过两天安排，你别在这胡搅蛮缠。”

“念念，建明，你们别吵......”

卧室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母亲单手扶着门框，整个人佝偻着。

整张脸惨白，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

她试图站直身子，扯出讨好的笑脸。

“妈不疼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你们小两口好好的，千万别因为我伤了和气。”

她一边说，一边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拉宋建明的衣袖：

“建明上了一天班累坏了吧，还没吃饭吧？妈去给你下你最爱吃的葱油面......”

宋建明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母亲的手。

“妈，您身体不好就躺着。”

“您看，您这一出来，衣服弄得这么脏，念念又该心疼了。”

“您的病就是个长得慢的良性瘤，按时吃药就行，别总这么一惊一乍的，

”把念念的心态都搞崩了，影响我们夫妻感情。”

母亲眼眶通红，泪水打转，连连点头应和。

“是......是妈不对。是妈老糊涂了，净给你们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