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觉得我以前说话冲，我给你磕头。”

“你别卡我家的钱。”

“我这条老命，真的就靠这笔钱了。”

说完，她真把头往地上磕。

地板被磕得咚咚响。

赵磊老婆也哭了，抱着肚子弯腰去拉她。

“妈，别磕了，你身体受不了啊。”

赵磊眼睛通红，指着我吼：

“你满意了吧？”

“我妈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走廊里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哎哟，肝癌啊，那可真要命。”

“拆迁款要是卡了，治病钱哪来？”

“有啥事不能好好说啊，人都跪下了。”

“老赵平时是爱占便宜，可也不至于把人往死里逼吧。”

那些声音一开始还小。

后来越来越大。

有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挤到门口，冲我说。

“领导，我说句公道话。”

“老赵这人吧，嘴是碎了点，可她现在都得癌了，你们就不能先让她签了？人命关天啊。”

另一个穿花衬衫的老头也点头。

“对啊。你们公家办事，也得讲点人情吧。”

“她家儿媳妇还怀着孩子呢，万一老人治不上病，孩子生下来没奶奶，多可怜。”

“做人不能这么绝。”

赵桂兰还跪在地上。

她哭得满脸都是泪。

那张脸看起来真可怜。

如果我不是周明月。

如果我不是三十年前那个站在火场外，看着我妈被抬出来的孩子。

我大概也会觉得她可怜。

赵桂兰见我沉默，哭得更狠了。

她膝行两步，伸手想抓我的裤脚。

“领导，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

“我知道你们看不上我们这种开麻将馆的，觉得我们没文化，没素质。”

“可我也是人啊。”

“我也想活啊。”

她抬头看我，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你不能因为一句资料不全，就断了我的活路啊。”

走廊里有人跟着红了眼。

“领导，你年纪轻轻的，心怎么这么硬？”

“你爸妈没教过你，做人要积德吗？”

我听到这句话，手指轻轻停住了。

爸妈。

她居然跟我提爸妈。

赵桂兰低着头，嘴角很快地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别人看不见。

但我看见了。

她在笑。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心里那点火反而灭了。

我看向赵桂兰。

“肝癌？”

“把病历诊断证明治疗缴费单都交上来。”

赵桂兰眼睛一亮。

“领导，那我家补偿款......”

我看着她那张充满算计的脸，笑了笑。

“病是真的，可以按困难户流程帮你申请临时救助。”

“但拆迁补偿，继续复核。”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旧城改造项目的领导全来了。

王主任走在最前面。

他一进门，看见跪在地上的赵桂兰，脸色更难看了。

“周明月，你怎么回事？”

我把资料推过去。

“赵桂兰这户不能批，她家商铺性质有问题，三十年前那场火也没查清楚。”

王主任根本没看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