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人。

我听见这三个字，差点笑出来。

三十年前，我爸跪在街道办门口，求他们给个说法。

那些人也是这么说的。

“你们别闹了，赵桂兰也不容易。”

“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

“人家麻将馆也要做生意，你们天天堵门，是不是欺负人？”

那时候没人问过我妈疼不疼。

没人问过我爸为什么一夜白了头。

更没人问过我，一个八岁的孩子，看着亲妈从三十楼掉下来，会不会一辈子做噩梦。

赵桂兰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松动了。

她把烟又往我这边推了推。

“领导，咱们有话好好说。该补材料我们补，该请客我们请客。您看这样行不行，今晚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我低头看着那两条烟。

过了几秒，我伸手拿起来。

赵桂兰眼睛一亮。

下一秒，我把烟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赵桂兰。”

我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她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你家这户，不光暂停签约。”

“从今天开始，所有补偿资格，全部复核。”

“你们家要按商铺标准拿补偿，就要证明这间商铺从一开始就是合法经营。”

“如果经营期间存在私拉电线，补偿标准就要重新定。”

“听明白了吗？”

赵磊脸都涨红了。

“你他妈就是故意整我们！”

赵磊还想骂，被赵桂兰一把拽住。

“磊子，别说了。”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刚才还油滑的脸，这会儿一下子垮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憋了很久。

突然，赵桂兰朝我跪下了。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桌沿，仰头看着我，眼睛说红就红了。

“领导，我求求你。”

“我真的求求你了。”

她声音发抖，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知道你们当领导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死活。可我家真的等不起了。”

赵桂兰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我得了肝癌。”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门口看热闹的人全安静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不少拆迁户。

老小区拆迁，谁家补偿款多一点少一点，都是大事。

赵桂兰一家一来闹，走廊里早就有人探头探脑。

现在听见肝癌两个字，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赵磊红着眼去扶她。

“妈，你起来，咱不求她。”

赵桂兰甩开他的手。

“我不求她，我能怎么办？”

她说完，转头看向走廊里那些人，声音一下子哽住了。

“各位老邻居，你们都知道我老赵是什么人。”

“我以前开麻将馆，是，我是挣了点小钱，可我没偷没抢啊。”

她说到这里，忽然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现在我病了，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化疗，要吃药。”

“我儿媳妇快生了，孙子马上落地。”

“我们全家就指着这笔拆迁款活命啊！”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领导，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