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让玄霁进来，只说：“明日吧。”

脚步声远去，我枯坐到天明。

红蕊进来替我梳头，看见木匣里的婚书，眼圈红了。

“今日仙母礼，您真要去？”

我望着镜中那张被仙药养得不老、却早已疲惫的脸，轻声道：“要去。”

红蕊哽咽了。

“可那是抢您的位置。”

我摇了摇头。

“不是她抢，是我给不起了。”

仙母礼设在九重天宫。

我到时，云蘅站在玄霁和晏澈身侧。

晏澈穿着少君礼服，额间仙纹比昨日亮了许多。

玄霁又取出暖玉塞给我。

他总在我快要死心时递来一点暖意，让我误以为还能撑下去。

晨钟响起，掌籍仙官捧着玉册上前。

“请凡母祝梨，确认少君母籍更易。”

晏澈小声道：“娘，云蘅姨说就算换了母籍，我还是能叫你娘。”

云蘅忙解释。

“少君心中敬您，旁人改不了。”

她神色诚恳，甚至有愧，我没有怪她。

她救过玄霁，也愿耗修为替晏澈洗髓，她没有错。

可这世上常常是所有人都没错，最后只能由一个人来疼。

玄霁低声道：“若你不愿，我现在停礼。”

“停了之后呢？”我问

他沉默了。

我看向晏澈，那孩子眼里有惶恐，也有期盼。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等一个不再被骂半个凡胎的机会。

掌籍仙官递来玉笔，笔端锋利，需取心头血入册。

玄霁抬手拦住，“用我的血，她怕疼！”

他竟还记得，凡间时我切菜割破手，他比我还慌，半夜跑遍三条街找郎中。

可母籍更易，他替不了我。

我接过玉笔，笔尖刺入心口时，神魂剧痛令我眼前一黑。

玄霁赶忙扶住我，声音骤紧。

“阿梨！”

我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玉册上，祝梨二字渐渐淡去，云蘅之名浮上来。

晏澈额间仙纹骤然大亮，殿外钟声九响，众仙齐声恭贺少君仙骨圆满！

仙官引他拜天后、拜帝君、拜仙母。

那声“仙母”出口时，仙光漫殿。

在那一瞬，我腰间长命锁裂开，灼热从心口蔓延开，像有火在烧我的魂。

弹幕疯狂滚过。

【契火反噬了！】

【她真要死了？剧情怎么变了？】

玄霁察觉不对，伸手要探我的脉。

我避开他，只说：“我去透透气。”

转身离殿，红蕊看见我心口洇开的血，声音在发抖。

“夫人，奴婢去请帝君！”

我拉住她，把暖玉塞进她掌心。

“别去，别让玄霁为难。”

“礼成后替我还给他，再告诉他，凡间的梨花，其实也很好看。”

红蕊哭得说不出话。

我独自去了落凡台。

台下云雾翻涌，风里竟有凡尘的气息。

我忽然想起我家那间旧面摊，爹骂我面揉硬了，娘偷偷往我碗里多添肉臊。

离开凡间太久，久到快忘了我原本也是有人疼的。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祝梨！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玄霁冠服未换，手中攥着暖玉。

晏澈哭着喊：

“娘，你去哪儿？我不要仙母了，你别走！”

云蘅站在更远处，脸色苍白。

我把婚书放在落凡台边。

风一吹，纸页展开，上面仍是玄霁当年写下的誓言：

凡人祝梨，仙君玄霁，生死不弃。

玄霁向我伸出手。

“阿梨，跟我回家。”

很多年前我握住了他的手，便离开凡间来到九重天。

今日，我没有再握。

我轻声说：“玄霁，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他脸色骤变。

下一刻，我转身踏入云海。

身后只剩晏澈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玄霁被风撕碎的那句——

“祝梨！”

我没有回头。

凡心自由，原来是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