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袋里，装着一把极其眼熟的羊毫修复刷，刷柄的末端，还沾着一点刺眼的朱砂红印泥。

这正是昨天下午，我用来修复一幅清代字画的专用工具。

“大家看清楚了！”周乐瑶转身面向围观的同事，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是桑砚专用的羊毫刷，全科室只有他一个人在使用这种特制的朱砂印泥！”

“昨天案发后，这把刷子就掉在破损的御笔碎片旁边！”

她回过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毒。

“案发现场掉落着你的专属工具，这还能有假？”

我站在原地，看着袋子里的刷子，心里不禁为他们的算计鼓掌。

“就凭一把刷子，就能定我的罪？”我反问。

苗书源赶紧接话，声音细若蚊蝇却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砚哥平时最宝贝他的工具了，别人碰一下都要生气。”

“如果不是你自己带进库房的，怎么会掉在那里？”

同事们的议论声更大了，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鄙夷。

“确实，桑砚那套工具谁都不让碰的。”

“没想到他心眼这么小，吵个架就要拿国宝泄愤。”

周乐瑶似乎觉得火候还不够，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抖得哗哗作响。

“你昨晚在电话里撒谎说自己在外面遇到麻烦回不来！”

“可这份库房门禁的值班表上，白纸黑字签着你桑砚的名字！”

她把那张值班表怼到我眼前。

“你昨晚八点明明就在局里值班，为什么不敢承认？”

我瞥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的签名模仿得确实有七分像我。

“这不是我签的。”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还在装！”周乐瑶彻底失去了耐心，她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怼到我脸上。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昨晚八点十五分，这个偷偷溜进库房的背影是谁！”

视频画质很模糊，但那个穿着和我昨天同款深灰色夹克的背影，正鬼鬼祟祟地用门禁卡刷开了库房的门。

看着这段连夜赶制出来的“铁证”，我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为了搞死我，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怎么不说话了？”周乐瑶得意地逼近一步，“没话编了吧？”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威严的怒喝。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工作了吗！”

人群瞬间噤声，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文物局的李局长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面色严肃的保卫科人员。

李局长平时对我还算器重，但此刻看我的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失望和愤怒。

“桑砚，你太让我失望了！”

局长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哗啦作响。

“那支乾隆御笔是故宫博物院下个月要借展的特级藏品，价值无法估量！”

“你不仅损坏了国宝，居然还在事发后畏罪潜逃，连夜关机！”

周乐瑶立刻凑上前，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下属面孔。

“局长，我昨晚发现文物损坏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桑砚，想让他回来把事情说清楚。”

“可他不仅不配合，还态度恶劣地挂断了电话，说这些跟他没关系。”

苗书源也怯生生地站了出来，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局长，您别怪砚哥了，他可能只是工作压力太大，一时冲动......”

“我愿意拿我这几个月的见习补贴出来，帮砚哥承担一部分赔偿。”

这话说得多漂亮。

既坐实了我是“一时冲动”砸了文物，又彰显了他以德报怨的宽广胸怀。

果不其然，局长听了这话，看苗书源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再看向我时，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你看看人家书源，才来一个月就有这样的觉悟！你一个老员工，居然干出这种没有底线的事！”

我没有理会局长的怒火，指着桌子上的证物袋问：

“这刷子上的指纹，保卫科提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