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今晚还能按时熄灯吗？”

晚上十点五十分，苏慕雪站在宿管站的窗口外。

她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英语词典，黑眼圈很重。

“能。”我看着她。

“谢谢阿姨。”她松了口气，“明天有全市的摸底联考，我们想早点睡。”

她转身回了宿舍。

十一点整。

我拉下电闸。

整栋女生宿舍楼瞬间陷入黑暗。

安静了不到三分钟，三楼传来了尖叫声。

“有病吧！谁让她断电的！”

是林晓的声音。

紧接着，三楼走廊里亮起了手机手电筒的光。

我坐在宿管站里，没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生活老师发来的链接。

“张姐，你快看，林晓在开直播。”

我点开链接。

画面很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林晓脸上。

她画着精致的伪素颜妆，眼泪汪汪地对着镜头。

“家人们，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宿管。昨天刚被处分，今天就故意断电报复我们。”

她把镜头对准黑漆漆的走廊。

“我们高三了，马上就要摸底考。寒门学子想多看一会儿书都不行。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弹幕刷得飞快。

“这宿管太恶心了吧！”

“教育局不管吗？打市长热线！”

“曝光这个学校的名字，让她社会性死亡！”

林晓看着弹幕，嘴角带着笑，声音却越来越委屈。

“大家帮帮我们吧。我们真的好害怕，不知道她半夜还会做出什么变态的事情。”

直播间的人数从几百跳到了几万。

我关掉手机。

走廊里的喧闹声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早上八点。

我刚在宿管站泡好一碗泡面，门被一脚踹开了。

陈校长黑着脸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李主任、林晓的父母，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

“张桂琴，你干的好事！”陈校长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市教育局的电话今天早上打爆了我的办公室！学校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站起来。

“我按学校规定，十一点熄灯。”

“规定？”陈校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剥夺学生的学习权利？”

林晓的母亲冲上来，指甲几乎戳到我脸上。

“你个心理变态的老太婆！你凭什么针对我女儿？你是不是有病？”

她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铁皮柜上。

“我没针对她。”我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这是我每天的查寝日志。林晓这个月晚归十二次，抽烟五次，带校外人员进宿舍两次。上面都有记录。”

我把笔记本递给陈校长。

陈校长看都没看，一把将笔记本打翻在地。

“你少在这里编造谎言！你就是嫉妒心作祟！”

他转头看向民警。

“警察同志，这个宿管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涉嫌寻衅滋事和骚扰学生。请你们带走调查。”

民警走上前来。

“张桂琴，有人报警说你骚扰学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看着地上的笔记本。

纸页散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手写的记录，精确到分钟。

我弯腰把笔记本捡起来，拍了拍灰。

“好。我跟你们走。”

我跟着民警走出宿管站。

正是课间操时间。

几千个学生站在操场和走廊上。

林晓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瓶可乐。

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整栋楼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老妖婆滚出学校！”

“终于被抓了！大快人心！”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慕雪和那些平时我熬红糖水给她们喝的好学生，全都站在走廊的最里面。

她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一个人敢看我的眼睛。

民警拉开了警车的车门。

“上车吧。”

我坐进警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欢呼声。

“警察同志，”我看着前面的后视镜，“你们带我走可以。但学校一楼消防通道的那个监控，你们最好现在就封存。”

民警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靠在椅背上。

“没什么。只是提醒你们，狼要进羊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