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香水呛醒。

房门大开，妈妈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矮胖男人。

五十岁上下，啤酒肚顶着花衬衫。

王大富。

我们镇上靠拆迁暴富的暴发户，老婆跑了，儿子不认他，在村里出了名的买媳妇。

"星星，快叫王叔叔。"

妈妈的语气甜得发腻。

"王叔叔人可好了，在镇上有三套房，以后你嫁过去吃穿不愁。"

我以为我听错了。

"嫁？"

爸爸从妈妈身后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往我床上一倒。

一沓一沓的现金哗啦啦散开。

"三十万彩礼，王老板诚心诚意的。"

爸爸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你弟明年要结婚，婚房首付还差二十万。这钱正好够了，你也算帮了家里大忙。"

"爸不是卖女儿，是给你找个好归宿。"

弟弟从门外探进头来，一脸心疼。

"姐，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去部队万一累出病来怎么办？王叔叔虽然年纪大点，但他说了会对你好的。"

三十万。

我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我的一生，我的前途，我拼了命熬过无数个凌晨三点才搏出来的人生。

在他们眼里，就值三十万。

刚好够换沈耀的一套婚房首付。

王大富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烟渍牙。

"闺女，叔不是坏人，叔就是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他说着，伸手朝我脸上摸过来。

还没碰到我，一股混合着烟味和汗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绝望在我的胸腔里瞬间炸开。

嫁给他？被这样一个几乎可以当我爷爷的老男人压在身下，生儿育女，沦为玩物蹉跎一生？

做梦！

我宁可死，也绝不低头！

然后我抄起床头柜上的玻璃烟灰缸，照着他的额头砸了下去。

王大富惨叫一声，捂着脑门蹲下去。

"沈星！你疯了！"

爸爸冲过来，眼里全是痛心疾首。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王老板是真心对你好，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你是要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毁了吗！"

妈妈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星星，你冷静点，妈求你了，别再犯傻了。"

"你打了人家，这门亲事要是黄了，你以后怎么办？"

我挣扎，但妈妈箍着我不放。

爸爸把王大富扶出去，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关起来，让她饿两天就老实了。"

他们把我拖进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没有窗户，只有一个不到五平米的水泥隔间，堆满了破烂和蛛网。

妈妈隔着门哭。

"星星，妈不想这样的，可你太倔了。"

"你想通了就喊妈，妈马上给你开门，给你做好吃的。"

"妈是真的心疼你啊......"

哭声渐渐远了。

杂物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全是霉味。

没有水，没有食物。

我摸索着在角落坐下来，后背靠着墙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

然后是弟弟的声音，压得很低。

"姐，饿了吧？"

一只碗从门缝底下塞进来，发出酸臭味。

我摸到碗，里面是半碗馊掉的剩饭，上面已经长了菌丝。

"慢慢吃，别噎着。"

弟弟在门外轻声笑了。

"对了，跟你说个事。王大富怕夜长梦多，明天就在村里摆酒。"

"直接画押，当天入洞房。"

"姐，你就认命吧。"

他的脚步声远去了。

我端着那碗馊饭，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明天。

武装部的邮件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

就算看到了，流程走下来也不知道要多久。

但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不能让他们赢。

然后我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我必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