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皇后在御花园大摆赏花宴，宴请名门贵妇。

被问及太子殿下为何至今未立太子妃时。

皇后嫌恶地皱紧眉头。

“还不是那个不知廉耻的洗脚婢误事。”

“她偷偷怀了太子的骨肉，妄想借子上位，本宫便灌了她一碗红花，将她乱棍打出宫去。”

“不过是个贱籍，还真以为太子能看得上她？”

有贵妇好奇，问那女子如今可还活着。

皇后抿了口茶，笑得漫不经心。

“哪能活呢。”

“那药下得极重，她身子本来就弱，出宫没几天就大出血死了。”

“就葬在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

这话在贵妇圈里被当成笑谈很快传开。

而远在东宫的太子林域辰，却对此全不知情。

他正满心欢喜地拿着刚搜罗来的天下第一奇药。

急匆匆赶去太傅府，只为了治好心上人前几日莫名的心悸。

......

林域辰到太傅府时，我正飘在檐下，看裴照蘅命人把我睡过的耳房封死。

她是太傅府的嫡女，京中人都说，太子殿下三番五次来裴府，是为了她。

连裴照蘅自己也这样以为。

她让嬷嬷将我的旧衣扔进火盆，嫌脏似的退了半步。

“烧干净些，别让殿下瞧见。”

嬷嬷低声道：“姑娘放心，那贱婢都死了，太子还能为死人翻脸不成？”

我站在火边，伸手去抢那件青布衫。

手却穿了过去。

火舌卷上袖口，里头掉出一枚小小的玉扣。

那是林域辰亲手给我缝上的。

他那时还不是太子，只是被废后党追杀、满身血污的少年。

我躲在柴房里，替他洗去伤口里的泥，怕他疼，便哄着他说：“洗脚婢手笨，殿下莫怪。”

后来他常笑我：“清漪，你这双手救过孤的命，哪里笨？”

可如今，没人记得藿清漪了。

他们只记得太傅府里有个不安分的洗脚婢，爬了太子的床，怀了不该怀的孩子，最后死得连块碑都没有。

林域辰踏进花厅时，裴照蘅已换上病容。

她半倚在榻上，腕间缠着白绢，案上摆着几碗未动的药。

脸色苍白，眼尾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林域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一进门，便问：

“清漪呢？”

满屋的人都静了。

裴照蘅眼底划过一丝慌乱，又很快压了下去。

“殿下说谁？”

林域辰把药匣放在桌上，眉目冷了半分。

“在你府中伺候的藿清漪。孤命人送她回来养病，几日没有消息。她人呢？”

我飘到他面前，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就在这里。

可他听不见。

裴照蘅垂眼，捂住胸口咳了两声。

“殿下，清漪前几日犯了错，被母亲送去庄子上了。她一向粗心，怕是没来得及回信。”

林域辰盯着她。

“哪个庄子？”

裴照蘅指尖一紧。

恰在此时，太傅夫人匆匆赶来，裙摆乱了半寸。

她先向林域辰行礼，又把裴照蘅护在身后。

“殿下，府中贱仆去向，本不该劳您过问。那丫头品行不端，偷了照蘅的金簪，已经照规矩发卖了。”

一个说去了庄子。

一个说已经发卖。

两句话撞在一起，难看得连遮掩都来不及。

林域辰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温度。

“庄子，发卖。裴夫人，孤只问一个人，你们倒给了两条路。”

花厅气氛瞬间绷住了。

裴照蘅忽然红了眼。

“殿下何必为难母亲？清漪若真在意您，怎会不辞而别？她进府前便与外头脚夫牵扯不清，前些日子又......”

她停得恰到好处。

林域辰眼神沉了下去。

“又什么？”

裴照蘅的丫鬟扑通跪下。

“奴婢不敢瞒殿下！清漪姑娘不知与何人有了身孕，还偷拿姑娘补药。夫人怕丑事外传，才送她离府。”

我猛地看向那丫鬟，差点笑出了声。

偷药？

我在太傅府七年，连厨房多给半碗粥都要登记。

我如何去偷？

林域辰一步步走到眠枝面前。

“她怀孕了？谁的孩子？”

眠枝抖得厉害，却咬死不松口。

“奴婢......奴婢不知。清漪姑娘应当自知身份低微，从不敢说。”

裴照蘅低声道：“殿下，她若真清白，何必躲起来？”

这句话落下，林域辰手中的药匣被他按裂了边。

他转身往外走。

裴照蘅急了：“殿下！”

林域辰没有回头。

“封府。”

两个字落地，太傅府大门被东宫卫扣死。

我跟在他身后，第一次觉得，死了也会疼。

因为他还不知道，他封住的不是找我的路。

是我最后一点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