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下得很大。

整座城市都被泡在水雾里。

下午三点，我拎着保温桶站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屋檐下。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闭上眼，没有新的画面出现。

因为未来，已经开始重合了。

我收起伞，走进大楼。

电梯停在十六层。

前台小姑娘认识我，笑着打招呼。

“老板娘今天来查岗啊？周总在茶水间呢。”

我点点头，往茶水间走。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到转角处，我停下了脚步。

茶水间的磨砂玻璃门半掩着。

周砚明背对着门站着。

他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手冲壶。

正小心翼翼地往滤纸上注水。

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热水溅出来一点，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旁边站着一个女孩。

穿着明黄色的针织衫，像阴雨天里的一抹太阳。

“哎呀周总，你这水流太大了，要细一点，慢慢画圈。”

女孩笑嘻嘻地靠过去，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腕。

“对对对，就这样，你学得挺快嘛。”

周砚明低头看着咖啡壶，侧脸线条柔和。

“梁助理，你这豆子要求也太高了，我冲了三遍都不对味。”

“那是因为周总你心不静！这可是我托朋友从埃塞俄比亚带回来的，不能糟蹋了。”

女孩叫梁小棠。

年轻，漂亮，活泼。

我静静地站在门外。

看着三十七帧画面里的一帧，在现实中完美播放。

他笨拙地学冲咖啡。

不是给我。

是给梁小棠。

我没有冲进去。

也没有质问。

只是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桶，里面是我熬了一上午的骨头汤。

突然觉得有点重。

我转身往他办公室走去。

把保温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份文件。

文件的旁边，放着一个明黄色的马克杯。

跟梁小棠身上的衣服是一个颜色。

十分钟后，周砚明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那杯他刚冲好的咖啡。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他明显愣了一下。

手里的杯子晃了晃。

“清渔？你怎么来了，外面雨那么大。”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快步朝我走来。

“给你送汤。”我指了指保温桶。

“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去楼下接你。”

他摸了摸我的手，眉头皱起。

“手怎么这么凉。”

“刚刚在茶水间遇到麻烦了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

“没有，刚刚在跟行政交代点事。你等我一下，我把这口汤喝了。”

他转过身去拧保温桶。

没有提冲咖啡的事。

一句都没有。

门被敲响了。

梁小棠探进半个身子。

“周总，那份报表......呀，嫂子好！”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亮，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嫂子真漂亮，怪不得周总天天挂在嘴边。”

我看着她。

她眼神清澈，没有任何敌意，甚至带着点真诚的欣赏。

这就是梁小棠。

没有刻意破坏，没有阴暗算计。

只是坦然地享受着周砚明的偏爱。

“梁助理好。”我淡淡地点了头。

梁小棠看了一眼桌上的保温桶。

“哇，嫂子手艺真好。周总，你喝了汤，那我教你冲的那杯咖啡是不是喝不下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娇俏的惋惜。

周砚明正在盛汤的手顿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梁小棠。

“放那吧，我晚点喝。”

“好的，那我先去忙啦。嫂子你们慢慢聊。”

她像一阵风一样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我们两个。

周砚明低头喝汤。

“那咖啡......”他终于开口。

“学得怎么样？”我打断他。

他放下勺子。

“就是看她冲得挺有意思，顺手试了一下。”

“是吗。”

我站起身，拎起沙发上的包。

“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清渔。”他拉住我的手。

“怎么喝了一口就要走？”

“忽然觉得这汤有点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