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外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轻叹一口气吐出几缕烟气“他们父母这半年一直在给他们做法事。”

“刚开始大家还同情，觉得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难受，想给孩子多烧点纸钱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架不住三天两头地办啊。”

外公又点了一锅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上个月，王家请了一拨道士来，敲锣打鼓折腾了一整天，经文用大喇叭放，半个村子都听得见。隔壁赵家的老头心脏不好，被吵得进了医院。后来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才消停。”

“那这些法事......有作用吗？”林奇问。

外公嗤笑了一声：“有个屁用。做完消停几天，过了又接着闹。那三家父母说是天天梦到孩子在梦里哭，说冷，说饿。你说邪门不邪门？三个大人，做的梦一模一样。”

林奇心头一沉。

不是邪门，是水妖在背后操纵。三只河童被困在阴隙里，每天晚上被逼着托梦给父母，哭着喊冷喊饿。

父母心疼孩子，拼命做法事、烧贡品，以为是在帮孩子超度，实际上每一场法事、每一次祭祀，都在为水妖的灵降添柴加火。

“外公，昨天晚上他们是不是又做法事了？”林奇问。

外公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昨天傍晚开始的，一直闹到后半夜。怎么，你在库区那边也感觉到了？”

林奇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问了一句：“外公，您在这边待了几十年，有没有听说过——云湖水库以前淹死过什么女人？年轻女人，死得比较......不正常的？”

外公的手指在烟筒上敲了敲，眯起眼睛陷入了回忆。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有。不止一个。”

“三十多年前，有个外地的年轻媳妇嫁到云龙村，男的在外面打工常年不回来，婆家对她不好。有一年夏天，那媳妇跳了水库。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婆家连丧事都没给办，草席一卷就埋了。”

外公的声音很平，但林奇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那股子不平。

“二十多年前还有一桩。云山村一个姑娘，定了亲，男方突然悔婚，说是姑娘跟别人有染。姑娘受不了这委屈，半夜跑到水库边上投了水。后来查清楚了，是男方那边有人造谣，但那姑娘已经没了。”

林奇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

“还有吗？”他追问。

外公想了想：“还有一桩，时间更近一些，大概七八年前。一个在县里打工的姑娘回村过年，大年三十晚上不知道跟家里人吵了什么，跑出去就再没回来。开春化冻的时候，尸体从水库东面浮上来了。”

三条人命。三个年轻女人，都是非正常死亡，都沉在了云湖水库里。

水妖的来历，似乎有了方向。

“外公，您能帮我查查这三件事的具体情况吗？名字、年纪、家里人还在不在村里，越详细越好。”

外公看了林奇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过两天给你消息。”

林奇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告辞，外公忽然站起来，走进里屋。林奇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外公拎着一个细长的布包走了出来。

布包用蓝布裹着，两头扎得紧紧的，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外公没有立刻递给他，而是将布包横在面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告别。

“这是你外公我压箱底的东西。”外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你小子别给我弄坏了。”

林奇愣了一下，接过布包。解开布带的瞬间，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那是系统检测到新道具的提示音。

布包里面是一柄桃木剑。

剑身约莫两尺来长，通体呈朱砂般的赤红色，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莹莹的光泽。剑柄上刻着细密的云纹，握在手中刚刚好。

林奇手指抚过剑身，能感觉到木材中蕴藏着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不是攻击性的暴烈，而是一种沉静的、浩然的正气。

林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柄桃木剑的品质，比他手里任何一张灵符都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外公，这哪来的？”林奇抬头看向外公，眼里全是惊讶。

外公看到他这副表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带着点当年当村长时指点江山的得意：“你外公我当年在十里八乡也是有点名气的。这是早年间一位道长朋友送的，说是开过光的桃木剑，能镇宅辟邪。我存了大半辈子，也没用上过。”

林奇想问那位道长是谁，但看外公的样子显然不想多说，便识趣地没有追问。他将桃木剑重新包好，恭恭敬敬地朝外公鞠了个躬。

“谢谢外公。”

“谢什么谢。”外公摆了摆手，又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烟筒“咕噜咕噜”抽了起来。烟雾中，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很：“你自己小心点。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林奇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跨上小电驴的时候，外婆从厨房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卤好的猪蹄和几个煮鸡蛋，硬塞到他车筐里。林奇看着外婆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外婆，那个护身符您一定随身带着，别摘。”他叮嘱道。

“带着呢带着呢。”外婆笑着拍了拍衣兜，“你外婆我还没活够呢，可舍不得摘。”

林奇笑了笑，拧动电门。小电驴“嗡嗡”地驶出村口，后视镜里，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灰点。

他骑着车在云湖村、云山村、云龙村绕了一圈。三个村子沿着水库的北岸和西岸分布，相距都不远。

水妖的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三个溺亡的孩童，三个投水的女子，还有那个站在水面上“来、来、来”的水妖。这些事情之间有没有关联？水妖到底是哪一个？还是说，她们已经融为了一体？

林奇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待会他还得和那水妖斗斗法，本体现在打不过，灵降物他还能搞不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