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老王妃派嬷嬷教我规矩。

嬷嬷说：「走路不可大步。」

我小步走。

嬷嬷说：「吃饭不可出声。」

我闭嘴吃。

嬷嬷说：「见贵人不可直视。」

我垂着眼。

教了半日，嬷嬷很满意。

晌午前，宋家递了帖子进来，说宋兰音昨日失礼，愿亲自登门向我和两位小公子赔罪。老王妃念着她到底是我表姐，又顾及宋家颜面，便准她

进府半日。

我原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晌午，萧珩掉进荷花池。

满院子丫鬟尖叫。

我提起裙摆，踩上栏杆，一头扎进水里。

萧珩被我拎上来时，哭得打嗝。

「仙女姐姐，是宋姑娘推我！」

我抬头。

宋兰音站在假山后，脸色惨白。

她身边丫鬟扑通跪下：「小公子冤枉我家姑娘了！是他自己踩滑了。」

萧珩哭得更凶：「她问我扳指里有没有东西，我说不知道，她就推我！」

扳指？

我心里一动。

老王妃赶来时，宋兰音已经跪下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王妃明鉴，臣女只是担心小公子，想问问他身子可好。谁知小公子自己后退......」

我拧了拧湿发，走过去。

宋兰音往后缩：「你要做什么？」

我按住她后颈。

扑通一声。

她半张脸被我按进池边浅水里。

众人惊叫。

我数了三息，把她拽起来。

她咳得撕心裂肺。

我问：「清醒了吗？」

老王妃愣住。

嬷嬷差点晕过去。

萧瑾之站在廊下，声音冷冷：「姜梨。」

我心里一紧。

完了。

要被赶出去了。

他走过来，解下披风裹住我。

「冷不冷？」

我眨了眨眼：「还行。」

他看向宋兰音：「送宋姑娘回宋家。」

宋兰音脸色大变：「王爷！」

萧瑾之道：「告诉宋大人，王府池浅，淹不死人。但本王耐心浅。」

宋兰音被拖走时，还盯着我。

那眼神里面不仅仅单纯是嫉妒。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回听风院后，摸出那两枚扳指。

扳指内侧有细缝。

我拿簪子撬了半天，其中一枚忽然弹开。

里面卷着一小截油纸。

我展开看了半晌。

上头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

我不识几个字，只认得「青州」「粮」「宋」几个。

青州。

我指尖一顿。

那是我家乡。

也是我爹娘饿死的地方。

银杏端着热姜汤进来，见我脸色不对，忙问：「姑娘，怎么了？」

我把油纸递给她：「你识字多，帮我看看，这写的是什么？」

银杏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白了白。

她不敢多说，只低声道：「姑娘，这东西像是要紧的账册，还是让王爷看看吧。」

我心口莫名发紧。

正要开口，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萧瑾之进来时，看见我脸色，立刻问：「怎么了？」

我把油纸递给他。

「扳指里掉出来的。」

萧瑾之展开一看，神色骤冷。

屋里一下静了。

我盯着他的脸，声音发紧：「这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答，只问：「还有谁看过？」

我摇头：「只有我和银杏。宋兰音今日问过小公子，扳指里有没有东西。」

萧瑾之眼底杀意一闪。

我攥紧袖口：「这是什么账？」

萧瑾之沉默片刻，才道：「青州赈灾粮暗账。」

我脑中嗡的一声。

「赈灾粮？」

我死死看着他：「青州闹灾、我爹娘饿死那年，朝廷是不是给青州拨过赈灾粮？」

萧瑾之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声音发抖：「那粮，进过青州吗？」

他还是沉默。

我明白了。

原来我不是命不好。

是有人把我的命，换成了账上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