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兰音被王府赶回去的第二日，宋家终于坐不住了。

我正在吃热汤面，姨母便带着宋兰音跪到了王府前厅。

宋兰音额头磕红了。

姨母哭着说：「王爷，兰音一时糊涂，可她到底是姑娘家。若名声坏了，往后怎么活？」

萧瑾之没说话。

老王妃也没说话。

我坐在屏风后，面吃不下去了。

姨母又喊我：「阿梨，你出来说句话。你娘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我们宋家遭难。」

我走出去。

姨母眼神一亮，忙膝行两步，抓住我的裙角。

「阿梨，你小时候来宋家，我哪回不是给你留热饭？姨母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她哭得哽咽：「兰音是你表姐，她若毁了名声，这辈子就完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不像我娘，临死前瘦得只剩一层皮。

我问她：「我娘在天有灵，会不会愿意看你们抢我的恩情？」

姨母哭声一滞。

我又问：「她会不会愿意看你们瞒着青州那笔账？」

姨母脸色瞬间白了。

宋兰音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

我看向她，轻声道：「表姐，你这么急做什么？我还没说，那账是什么账呢。」

萧瑾之看向她：「你急了？」

宋兰音张了张嘴。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太后身边的女官带着禁军进来。

「太后懿旨，逃荒女姜梨涉嫌青州暴民案，盗取王府信物，着即刻入宫问审。」

我愣住。

宋兰音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姨母不敢看我。

女官拿出一张旧通缉榜。

纸上画像粗糙，却确实像我。

「青州乱民姜氏女，杀官抢粮，畏罪潜逃。」

满堂寂静。

我手脚发凉。

那年青州饥荒，粮仓外确实死了官。

可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捡了半袋霉米。

女官冷笑：「搜。」

两个宫人上前，扯开我的包袱。

半块发霉的饼掉出来。

又掉出一枚扳指。

女官捡起扳指：「人证物证俱在。姜梨，你还有何话说？」

宋兰音哭道：「表妹，你若只是贪图富贵，我还能替你求情。可你竟偷藏王府信物，还私拆其中密账，牵连青州旧案......你这是要害死整个宋家啊！」

我气得发抖：「你放屁！」

女官厉声道：「掌嘴！」

宫人抬手就要打我。

萧瑾之忽然扣住那宫人的手腕。

咔嚓一声。

那人惨叫跪地。

女官脸色一变：「王爷要抗旨？」

萧瑾之站到我身前，慢慢解开衣襟。

众人一惊。

他露出胸口那道旧疤。

疤痕狰狞，横在心口。

他冷声道：「这疤，是两年前青州瘟疫棚里，她给本王剜腐肉留下的。」

我怔住。

两年前？

瘟疫棚？

那个瞎了眼、烧得快死的男人？

是他？

萧瑾之捡起地上的发霉饼，咬了一口。

满堂人脸色大变。

他看向女官：「这饼，她当年分了本王半块。」

「你们说她是乱民？」

「那本王这条命，也是乱民救的。」

他把饼攥在掌心，声音冷得像刀。

「关府门。」

「今日谁想带走她，先从本王身上踏过去。」

女官后退一步。

宋兰音脸色惨白。

萧瑾之却转头看我，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姜梨，你当初救了我两次。」

「现在，换我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