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草原最神圣的婚俗，男人娶妻前要为心爱的女人亲手雕刻一副本命图腾的定情马鞍。

寓意同乘一骥，性命相托。

相恋五年，阿古拉终于要娶我了。

可在婚礼前三天的篝火宴上，他的义妹向全族人展示了一副崭新的图腾马鞍。

正是阿古拉雕了整整三个月的那副。

“阿古拉哥哥说，名分只能给合适的俗人。”

“而这副马鞍，还有他一生的偏爱与灵魂，只属于我。”

满座皆静，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我端起酒碗，敬了她一杯。

阿古拉找到我。

“我会给你办最盛大的婚礼，若若腿残疾可怜，一副鞍子你就不要计较了。”

但就在大祭司要在祭坛前，为我们结发赐福的吉时，阿古拉缺席了。

我在祭坛前站到天黑，然后把嫁衣烧了。

草原的规矩，焚衣断缘，来世不见。

......

黄铜火盆里，那件用金线绣着大雁的嫁衣烧成了灰烬。

身后传来马靴踩碎枯草的声音。

阿古拉微喘着开口。

“若若，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火光映在我的脸上，温度却没能传进心里。

“我问你话呢！”

“大祭司说你把衣服烧了，我还以为是底下人传错了话。”

“这嫁衣是我特意让绣娘赶制的，若若，你烧了它，也烧不掉我们五年的情分。”

我的视线落在他的胸口。

那里沾着几根白色的马鬃还混着苏合香的味道。

那是他义妹妹乌兰最喜欢的香料。

“你迟到了三个时辰。”

阿古拉抬手揉了揉眉心。

“乌兰的马受惊了，大夫说她惊悸离不得人。“

“事出有因，我总不能不管她。”

夜风吹过祭坛，把火盆里的灰烬吹得四散。

“所以，你就在她的帐篷里陪了她三个时辰？”

“错过了我们的结发吉时。”

阿古拉叹了口气。

“若若，一副马鞍、一个吉时，这些都可以重来，何必为此伤了和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为我挡住了风。

“吉时错过了，明天再找大祭司算一个就是了。”

“衣服烧了，明天我让人挑好料子重做。”

“乌兰为了我才出意外，我不能袖手旁观。”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头发。

却被我微微侧过。

阿古拉手僵在半空。

“前几天马鞍的事，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啊。”

“我是要娶你当首领夫人的，名分，地位，整个部落的敬重我都给你了。”

“乌兰自幼跟着我长大，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难道还要我在你们之间分个轻重？”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五年的时间，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他。

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懂我的委屈。

他只是觉得，我的委屈，比不上乌兰的一滴眼泪。

“我没有跟她争。”

“我只是觉得，那衣服不太合身，烧了干净。”

阿古拉走上前握住我的肩膀拍了拍

你能想通就好。”

“夜深风大，你的腿受不得寒，我送你回帐。”

他弯下腰想要以前那样把我抱起来。

我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了。”

“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你身上有苏合香的味道，闻着有些刺鼻。”

阿古拉低头嗅了嗅衣襟。

“不过是沾了些香料罢了，你连这也要在意？”

“行，那你自己慢点走。”

“明天我让库房把新料子送过去，你好好挑挑啊。”

我转过身，拖着那条微跛的右腿走下石阶。

身后传来他和随从的对话声。

“首领，若若姑娘好像真的没生气。”

阿古拉轻笑了一声。

“她向来心软，念着这五年情分，不会真的生气。”

“她那条腿是为我而伤，我娶她是理所应当，她自己也明白这点。“

“过两天自然就想通了。”

我拢紧披风，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