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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一样了
“你不用现在答复我。”任羽汐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前停下脚步,“后天是花朝节。陈侍郎家的赏花宴,全京城的世族公子闺秀都会去。任清雪不一定会去——但如果有人给她递了帖子呢?”
她说完,不再多留,带着丫鬟走了。
萧景澜独自坐在书房里,盯着面前那盏茶,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想了很久。
想的不是该不该去,而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放低姿态去哄任清雪。凭什么他一个状元郎,要跟一个坐轮椅的废人争一个女人。
这个念头翻来覆去转了大半天。
到了傍晚,门房送来一封帖子。
花朝宴的帖子。陈侍郎家发的。
他看着帖子上端正的烫金字,忽然想起任羽汐说的那个段子——“状元郎追星逐月三年空,轮椅将军半日收功。”
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他把帖子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拿起笔,蘸了墨。
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反复了四五遍,最终在纸上落下一行——
“清雪亲启:花朝节近,景澜有两盆珍品绿萼梅,念及你素爱此花,特此相邀。旧事种种,当面再叙。”
写完看了一遍,觉得太软了。
划掉重写。
“清雪亲启:花朝节近,有事相商。望赴陈府一叙。”
又觉得太硬了。
他把笔扔在笔架上,烦躁地靠在椅背上。
面子和里子打了半天的架。
最后他把第一版捡起来,展平了,叫来小厮。
“送到五公主府上。”
小厮接过,“世子,这——要现在送吗?天都黑了。”
萧景澜犹豫了一息。
“明天一早送。”
小厮走了。
萧景澜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有点陌生。
任清雪追了他三年,他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他主动递了一封信,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抗拒。
但任羽汐说得对。
他不能让楚玄泽赢。
次日一早。
任清雪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大亮。手掌上的伤口经过一夜,结了薄薄的痂,不怎么疼了。
她坐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东西——楚玄泽那块帕子还在枕边,叠得整整齐齐。
洗过之后血迹淡了不少,但棉布的纹理里还是留了一层洗不掉的淡色痕迹。
还是换条新的还吧。回头去布庄买一块差不多的。
她正想着,月娥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
“公主,有人送了帖子来。”
“进来。”
月娥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那种忍着什么又不敢明说的样子。
任清雪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没写寄信人。
拆开看了看内容。
绿萼梅。旧事。相商。署名——景澜。
任清雪的第一反应是把信翻过来,检查了一下背面和信封夹层。干干净净的,没有夹带什么多余的东西。
然后她又把信的内容看了一遍。
萧景澜约她去陈府赴花朝宴。
这人,上辈子从来没主动约过她。
任清雪把信放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凉的。月娥还没来得及换热茶。
月娥站在一旁,余光一直在偷瞄任清雪的脸色。
任清雪放下茶杯,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谁送来的?”
“门房说是一个穿灰衣的小厮,放下东西就走了。”月娥的声音里带着试探,“奴婢看那字迹......好像是萧世子的。”
任清雪没接话。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
月娥的信果然送到了。而且效果不错——萧景澜这么快就有动作了。
但让她意外的是信的措辞。
“念及你素爱此花”——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多熟络似的。她什么时候说过爱绿萼梅?没有。她爱的是红梅。绿萼梅是任羽汐爱的。
追了三年,连她喜欢什么花都记错了。
任清雪嗤了一声,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
“公主,这信——要回吗?”月娥问。
任清雪想了想,“不回。”
月娥愣了一下。
“不回?那萧世子那边......”
“他约我赴宴,我去就是了。回什么信。”任清雪拿起梳子理头发,语气很随意。
月娥眼珠转了转,脸上的神情松快了些——公主肯去,就是好兆头。
“公主要去?那奴婢去准备衣裳——”
“不急,后天的事。”任清雪放下梳子,“先把今天的事办了。去库房把药材柜子整理一下,我列个单子,缺什么你去药铺补。”
月娥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出了院门,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她得想法子把这消息传出去。公主肯赴宴——这可是大功一件。萧世子一定会满意。
任清雪站在铜镜前,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镜中的脸清瘦,眉目浓淡相宜,因为常年覆着面纱,皮肤比旁人白了不少。下颌的线条利落,不是那种圆融柔婉的长相——更像一把未开刃的刀,收着锋芒。
她拿起那块面纱,覆上脸。
面纱遮住鼻梁以下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上辈子哭干了。这辈子不打算再哭了。
任清雪系好面纱的带子,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开始写方子。
楚玄泽的腿伤,她昨天反复想了一夜。以前世断断续续听到的消息来推测,他的腿不是普通的外伤——是中了毒。战场上辽北人惯用的淬毒箭,毒素沿着经络走窜,伤的不只是腿骨,还有连带的筋脉。
她学医的底子是在宫外那些年打下的。青楼里什么人都有——落魄的太医,逃难的江湖郎中,甚至有一个被流放的前御药房总管。她跟着这些人东学一点西学一点,拼拼凑凑,居然也学出了些名堂。
上辈子这些本事全浪费了。嫁给萧景澜之后,她连药房的门都进不去——月娥和萧景澜联手把她看得死死的,别说治病救人,连自己的药都吃不上。
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要用这些本事,把楚玄泽的腿治好。
一来是还他的人情。二来——楚玄泽站起来,对她只有好处。
方子写到一半,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去。
她在犹豫一味药。
蛊草。
这味药不在常规的方子里,但如果楚玄泽中的毒是辽北王庭那种特制的“蚀骨散”,那蛊草就是唯一能拔除深层毒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