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2章 娘家人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挑着担子出了门。
担子里装着两大板豆腐,还有一桶豆浆、一篮子豆渣饼,沉得很,压得肩膀生疼。但她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镇子不远,走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林晚秋在集市边上找了个空地,把担子放下,摆开摊子,旁边卖菜的大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晚秋也不怵,扯开嗓子就喊:“豆腐!新鲜的豆腐!一文钱一块!”
头几嗓子还有点放不开,喊着喊着就顺溜了。
“豆浆!热豆浆!两文钱一碗!豆渣饼,一文钱两个!”
没一会儿还真有人围过来。
一个老大爷蹲下来看了看豆腐,点点头:“这豆腐看着挺嫩,多少钱?”
“一文钱一块。”
“来两块。”
林晚秋麻利地切了两块,用荷叶包好递过去。老大爷掏了两文钱,她接过来往兜里一塞,脸上笑开了花。
开张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给我来三块!”
“豆浆来一碗!”
林晚秋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一边收钱一边吆喝,嘴皮子利索得很。
正忙活着,忽然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陈家大媳妇吗?”
林晚秋抬头,看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站在摊子前,歪着嘴笑。
她认得这人,村里有名的混混,叫赖二。成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之前还想撺掇大柱拿钱出来赌,被林晚秋从村头骂到了村尾,脸都丢没了,自此两人也算结了仇。
林晚秋心知这人不好打发,余光瞥见一旁的巴豆。
巴豆捣碎泡在油里,涂在剑上可以防锈,陈大柱死后留了不少长枪短剑,也不知道一个猎户要这些做什么,人死了,她就想着将这些收起来,又不忍心看它们生锈,就想起陈大柱先前说过的土方儿。
来集市前,她先买了些巴豆,叫老板磨碎了包好,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趁着赖二没注意,往一碗豆腐脑里掺了些,一旁的陈文渊瞧见了被林晚秋瞪了眼,不许他开口。
一边笑盈盈端给赖二。
“怎么,来照顾我生意?来,尝尝。”
赖二难得见林晚秋这副笑么滋滋的样子,一时被晃了眼,心想果然是死了男人,都知道低头了,洋洋得意地接过那块豆腐,嘴上还不饶人。
“你不是挺横的吗?在村里骂这个骂那个的,怎么,男人死了也知道低头了?”
猛地喝了一大口,回头对着围观的人说:“大伙儿看看啊,这就是咱们村的泼妇,平日里横得跟什么似的,现在男人一死,不也得老老实实出来挣钱?”
话一说完,就感觉肚子咕噜噜叫。
低头看了看碗,又看了看林晚秋,“你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巴、豆。”林晚秋缓缓开口。
抱着胸冷哼一声,“赖二,你游手好闲,整日里不是偷东家的鸡,就是摸西家的狗,全村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老娘凭本事挣钱,堂堂正正,你呢?你除了偷鸡摸狗还会干啥?老娘做买卖怎么了?偷了还是抢了?碍着你什么事了?你算哪根葱,也配来管老娘?”
赖二被她骂得后退一步,脸涨得通红:“你、你骂谁呢?”
“骂你呢!怎么着?”林晚秋叉着腰,嗓门比他还大,“我告诉你,你最好别来惹我,今儿是巴豆,明儿就不一定是什么东西了!趁早麻溜地赶紧滚,否则拉了裤兜子,你以后都不用出门了。”
赖二一张脸青了又紫,肚子里翻江倒海地难受,生怕真当场拉出来,铁青着一张脸跑走了。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旁边卖菜的大婶竖起大拇指:“大妹子,厉害!”
林晚秋把围裙重新系上,“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客气。”
赖二回到村里,越想越气。
他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跟几个闲汉抱怨:“那婆娘,真他妈凶,骂得我狗血淋头。”
有人笑他:“你惹她干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赖二不服气:“不就做个买卖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除去抛头露面的,不定是想勾搭哪个野男人呢!当初就是自己上门让陈大柱娶她的,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另一个人问:“她做啥买卖?”
赖二说:“卖豆腐。在镇上摆摊呢,生意还挺好,围了一圈人。”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谁也没当回事。
但这话被路过的一个女人听见了。
刘氏。
林晚秋的嫂子。
她脚步顿了顿,往村口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加快步子回了家。
林晚秋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把担子放下,揉了揉酸疼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往桌上一倒——哗啦啦一堆铜板。
陈文渊三兄弟都围了过来。
陈文乐眼睛都直了:“大嫂,这么多钱!”
林晚秋累得够呛,对陈文渊一扬下巴:“数数,看看多少。”
陈文渊坐下来,把铜板一个一个码好,嘴里念念有词。数完了,他抬起头:“一共一百二十三文。”
林晚秋愣了一下:“多少?”
“一百二十三文。”
林晚秋一把抢过铜板,自己又数了一遍。她识字不多,陈文渊看书的时候偷偷撇了几眼,学了几个,但数钱还是会数的。
数完了,她咧嘴笑了。
“好!真好!”
陈文渊说:“扣掉本钱,净赚大概六十文。”
林晚秋一拍大腿:“六十文!一天六十文,一个月就是一两八钱!一年就是二十一两九钱,要是生意做大了,再盘个铺子......”
她沉浸在自己的生意里,陈文渊惊讶地看着她。
没想到她算账这么快。
陈武阳在旁边站着,表情复杂,陈文乐已经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铜板。
林晚秋心情好,抓起几个铜板塞给他:“拿着,买糖吃。”
陈文乐愣了一下,看看两个哥哥,又看看林晚秋,小声说:“谢谢大嫂。”
林晚秋摆摆手:“行了,都饿了吧?我去做饭。”
她刚站起来,院门就被人拍响了。
“晚秋!晚秋在家吗?”
林晚秋脸色一变。
是刘氏。
林晚秋娘家不算富裕,当初她哥林大牛成亲,原想着把林晚秋嫁给村长儿子,彩礼都收了,林晚秋不干了,穿着一身红衣就上了大柱家,指着鼻子问他娶不娶自己。
大柱脸涨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厉害,连连点头,什么红绸子都没准备,穿着一身布衣就和林晚秋拜了天地。
林家来要人,大柱不放,当时闹得难看。
林家嫌林晚秋是个不要脸的,哪儿有姑娘自己上赶着要人家娶的,把他们家的脸都丢干净了,扬言再也不认她这个闺女,原本给她准备的嫁妆也都给了她哥哥。
两家一家在村头,一家在村尾,算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现在这刘氏上门,显然没憋好屁。
林晚秋把铜板往陈文渊怀里一塞,压低声音:“进屋去。”
等三兄弟进了里屋,她才去开门。
门一开,刘氏满脸堆笑站在外头,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晚秋啊,听说你今天去镇上做买卖了?累不累啊?嫂子特意给你送鸡蛋来,补补身子。”
林晚秋挡在门口,没让进。
“有事说事。”
刘氏笑容僵了僵,干笑两声:“你看你,咱们是一家人,嫂子来看看你还不成?”
林晚秋冷笑一声:“谁跟你们是一家人,当初我们断得干干净净!”
林大牛咳了一声:“那过去的事儿你还提它干啥?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还能真不认我这个哥哥啊?再说你嫂子也是好心——”
“我呸!你们能有个屁的好心!”林晚秋插着腰,指着两人的鼻子就是骂。
“当初我出嫁的时候,你们一分嫁妆没给。我男人活着的时候,穷得叮当响,你们谁来看过一眼?现在他死了,你们上门了?我看你们不是好心,是贼心!根本是盯着大柱的抚恤金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