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药队第三天，王二狗、李强、张光棍三人已经能自己辨认大部分药材了，苏尘把他们分成两组，一组走东坡，一组走西坡，效率比前两天翻了一倍。

中午收工的时候，三个人背着满满的麻袋下了山，苏尘在院子里过秤，王二狗采了十八斤，李强十二斤，张光棍十五斤。

“二狗哥，你今天一百。”苏尘从兜里掏出一沓零钱，“李强一百，光棍一百。”

三个人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

王二狗把钱揣进兜里：“苏尘，你这活比种地强多了，我明天还来。”

李强也跟着点头：“我也来，我也来！”

三人走后，苏尘把药材分类摊在院子里晾晒，柳玉芬在旁边帮忙翻药材，两人正忙着，村道上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苏尘抬头一看，一辆黑色奔驰后面跟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沿着土路开了过来。

秦雪晴从奔驰后座下来，今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公文包，面包车上下来三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拎着各种检测设备。

柳玉芬站在苏尘旁边，看着秦雪晴，手不自觉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秦总，欢迎欢迎。”苏尘笑着迎上去。

秦雪晴点了点头：“苏先生，这三位是我们公司的药材鉴定专家，今天过来看看你这边的货。”

苏尘把他们领到院子里，药材按品种分成了七堆，黄芪、柴胡、丹参、当归、黄连、金银花、半夏，每一堆都用旧报纸垫着。

三个专家蹲下来开始检查，为首的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拿起一株柴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这柴胡根部有虫蛀痕迹，品质一般。”

苏尘走过去，把柴胡拿过来，指着根部断面说：“这不是虫蛀，是柴胡皂苷含量高的表现，根部纤维在生长过程中自然形成的中空结构，你要是觉得这是虫蛀，我建议你回去翻翻《中药鉴定学》第三章。”

戴眼镜的专家脸色一僵，旁边两个专家互相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检查，不再说话。

秦雪晴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检查了将近一个小时，三个专家站起来，为首的那个清了清嗓子：“品质确实不错，野生药材的有效成分含量明显高于种植的。”

秦雪晴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尘：“苏先生，我们到屋里谈谈？”

苏尘把她领进堂屋，柳玉芬赶紧去灶台烧水泡茶。

秦雪晴在桌前坐下，目光在这间破旧的堂屋里转了一圈，三条腿的桌子、掉灰的墙壁、缺角的瓷碗，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公文包打开，拿出一份合同。

“第一批药材的检测结果，我很满意。”秦雪晴把合同推过来，“这是正式的供货合同，统一收购价四十五元一斤，你看看。”

苏尘拿过合同翻了翻，条款不复杂，价格也公道。

“行，没问题。”

柳玉芬端着两碗茶走过来，放在桌上，正要转身离开，苏尘叫住她：“嫂子，你也坐。”

柳玉芬犹豫了一下，在苏尘旁边坐了下来。

秦雪晴看了柳玉芬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

签完合同，秦雪晴把合同收起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苏尘注意到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还白，眼底的青黑色更重了。

“秦总，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而且经常胃痛？”

秦雪晴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苏尘伸出手，“把手腕给我。”

秦雪晴愣了一下，看着他的手，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右手腕伸了过去。

苏尘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指腹感受着脉象的跳动，秦雪晴的手腕很细，皮肤凉凉的，她微微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半分钟后苏尘松开手：“脾胃虚寒，长期熬夜加上饮食不规律引起的，你这个年纪拖下去会很麻烦，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半个月就能好。”

秦雪晴看着他，眼神里的防备松动了一点：“你还会看病？”

“祖传的手艺。”苏尘笑了笑，找了张纸，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刷刷写了个方子递给她。

秦雪晴接过方子看了看，折起来放进公文包里，没有说信还是不信。

柳玉芬从灶台端了几碗稀粥和咸菜过来：“秦总，留下来吃个便饭吧，都是粗茶淡饭，别嫌弃。”

秦雪晴本想拒绝，但看了一眼柳玉芬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吃饭的时候，柳玉芬一直在给苏尘碗里夹菜，动作自然又温柔，秦雪晴看在眼里，筷子在碗里拨了拨，话明显少了。

吃完饭，秦雪晴站起来：“苏先生，谢谢你的款待，我先走了。”

苏尘把她送到院门口，秦雪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方子......我回去试试。”

“有问题随时找我。”

秦雪晴上了车，奔驰和面包车一前一后开出了村子。

苏尘靠在院门的门框上，看着车子消失在村道尽头，柳玉芬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村头小卖部的阴影里，苏二虎拄着拐杖站在那儿，看着两辆车开远，眯起了眼睛，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王，那个秦雪晴又来了，看样子是跟苏尘签了合同，这事你跟赵老板说一声，价钱方面好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行，我跟赵老板碰个面，后天给你回话。”

苏二虎挂了电话，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笑，转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