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回到宿舍时，王二蛋还没睡。

上铺传来翻身的动静，然后一颗脑袋从床沿探下来，压低声音问：“李哥，排长没为难你吧？”

“罚了十公里。”

“十公里？！”王二蛋差点从上铺滚下来，“那你还站着？”

“跑完了。”李煜脱掉外套扔在床尾，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刚去了一趟厕所。

王二蛋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挤出三个字：“你牛逼。”

李煜没接话，躺上床，翻身面朝墙壁，装作睡觉。

但他没睡。

意识沉入系统面板，商城界面在黑暗中缓缓展开。

两百成就点，他之前打算拆开买枪械基础和格斗强化，但现在改主意了，这两样在训练场上早晚能练出来，而眼下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教不了也练不了的。

新兵连的内务和条例。

叠被子、整内务、背条令、站队列，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却恰恰是新兵连扣分最狠的项目。

被子叠不好，班长直接掀了让你重来；条令背不熟，罚抄到凌晨两三点是家常便饭。

他有系统强化的身体，体能上碾压所有人不成问题。

但内务这东西，不会就是不会，跟体能没关系。

李煜的目光在商城列表上扫了一遍，停留在一本灰色封面的技能书上。

【《新兵入门技能大全》：包含军被叠法、内务整理、条令条例背诵、队列动作规范等新兵连全部基础技能。价格：150成就点。】

一百五。

买了之后还剩五十，不够换枪械基础和格斗强化，但够换一瓶营养液。

值。

内务是基础中的基础，基础打不牢，后面的路全是坑。

李煜在心里下了单。

【购买成功，扣除150成就点，当前成就点：50。】

【《新兵入门技能大全》已发放至储物空间，是否立即学习？】

“学习。”

一股温热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背书那种死记硬背，而是直接将技能刻进了肌肉记忆——军被的叠法、内务的标准、队列的动作要领、三大条令的核心条款，全部像被印在了神经末梢上。

他闭上眼就能在脑海中看到一床被子被折叠成豆腐块的完整过程，每一步的尺寸、力度、角度，精确到了厘米级别。

......

刘蒙从操场回来后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拐进了连部值班室。

陈宇正坐在桌后翻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进来。”

刘蒙在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那根李煜给的软中华放在桌上，往陈宇那边推了推。

陈宇抬头看了一眼，放下笔：“什么意思？”

“那小子给的。”刘蒙如实交代，“罚完十公里，大气不喘，还有心思给我递烟，我说不要他硬塞。塞完还说他新兵连每项考核都要拿第一。”

陈宇拿起那根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忽然低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是真觉得有意思。

“你追不上他？”

“追不上。”刘蒙回答得干脆，没有找任何借口，“他前面跑了将近二十圈，我半路插进去的，最后被他甩了半圈，排长，我跑了五年，没见过这种体能。”

陈宇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夹在耳朵上。

“这小子是个刺头，但不是愣头青，他下午跑五公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体能深不见底，脑子也好使。火车上能凭几个人的脸色推断出部队驻地，这份观察力一般老兵都不一定有。”

“那排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陈宇往椅背上一靠，“操练，往死里操练，只要他不犯原则性错误——打架、逃训、顶撞上级，其他小事睁只眼闭只眼。”

刘蒙愣了一下：“抽烟也算小事？”

“在高原上罚了十公里，跑完之后跟没事人一样，你觉得这种兵用常规办法管得住？”陈宇反问，“管不住就换思路，他不抽烟就浑身难受？行，只要别当着纠察的面抽，别在宿舍里抽，操场边抽一根我不追究。”

刘蒙沉默了。

他当班长这些年，陈宇是他见过的最不好说话的排长，对新兵的要求严到近乎苛刻。

现在这个排长亲口说“睁只眼闭只眼”，他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明白了。”刘蒙站起身，“那我回去了。”

“等等。”陈宇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拿在手里看了看，“这烟软中华一条五百，他家什么背景？”

“资料上写的是京城李氏建筑集团，他爸做房地产的。”

陈宇点了点头，把烟放回桌上没有抽。

“富二代来当兵，要么是家里逼的，要么是自己想的，你猜他是哪种？”

刘蒙想了想下午那个在高原上跑了二十五圈还不喘气的少年，又想了想他递烟时那双平静得不见波澜的眼睛。

“我看是他自己想的。”

“那就对了。”陈宇重新拿起笔，低头看文件，“自己选的路，跪着也会走完。回去休息，明天第三天适应期一过，老规矩来。”

三天高原适应期结束的那天早上，操场上吹响了集合哨。

这是九名新兵在部队听到的最后一声哨响。

他们被高原反应彻底击垮了。

有人连续三天连粥都喝不进去，有人血氧饱和度始终低于百分之七十，还有人出现了轻度肺水肿的症状。

军医的诊断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不适合高原服役。

一辆东风卡车停在操场边，车厢里放好了他们的行李。

九个人低着头从宿舍里走出来，脸是白的，眼眶是红的。

有人哭了，咬着嘴唇没出声，但眼泪顺着手背往下淌；有人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白石灰跑道，像要把这段短暂的新兵经历刻进脑子里。

但他们终究没能留下。

卡车发动，载着九个失败者沿着盘山路缓缓驶离。

操场上的新兵们目送着那辆卡车越变越小，直到消失在光秃秃的山脊后面。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嘲笑他们。

因为谁都清楚，被退兵不是因为他们不努力，在海拔四千二百米的地方，意志力再强也敌不过身体的极限。

今天被送走的是他们，明天可能就是自己。

“看什么看？列队！”

陈宇的吼声把所有人拉回了现实。

八十一个新兵在操场上排成九列，晨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没有人敢动一下。

“退回去九个，还剩八十一个。”陈宇站在队列正前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那九个人不可耻，他们只是身体扛不住，你们留下的人也不值得骄傲——能喘气只是门槛，能不能当个好兵，得用接下来三个月的训练说话。”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在第三排李煜的脸上顿了一瞬。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大点声！”

“明白！”

声音震得旗杆上的国旗都抖了一下。

陈宇满意地点了下头，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各班长。

“按各班编制带开，内务教学第一课——叠被子。”

......

三班宿舍里，八个人围在一张下铺周围。

刘蒙站在床前，手里拎着一床崭新的军被，目光扫过八张稚嫩的脸。

“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他把被子平铺在床上，两手捏住被面两侧用力一抖，被面瞬间绷得平整。

然后他弯下腰，用手掌从被子一端量了三拃，拇指压住折痕的位置，手腕发力一压一折，干脆利落。

“三拃，一掌，折过去要快，犹豫了折痕就不直。”

他边说边做，压、折、掐、捏，每个动作都带着一股干脆劲儿。

不到两分钟，一床松软的军被就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块有棱有角的豆腐块。

被面平整如镜，十二个角全部是直角，侧面看过去没有一丝褶皱。

“这就是标准。”刘蒙退后一步，“十分钟，每人叠好一床，我检查，叠不好的中午别午休，继续叠。”

“现在开始！”

八个人一哄而散，各自抱着被子找地方开工。

王二蛋把被子铺在地上——床铺太软不好用力，他觉得地板实在。

然后学刘蒙的样子量了三拃，一巴掌压下去，被子纹丝不动，折起来一看，里头的棉絮全挤成了一坨，外面看还不错，拿手一摸就塌了。

“咋这难呢！”他急得直挠头。

旁边的刘星蹲在地上跟被子较劲，眼镜滑到鼻尖上都顾不上扶。

他掐了七八个角，掐完左边右边塌，掐完右边左边皱，像个在跟一床被子打游击战的败军之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有人折出来的被子侧面鼓得像包子，有人压了半天棱角还是圆的，还有人的被子直接散了架，一堆棉絮从被套里挤了出来。

三班宿舍里一片哀嚎。

“这被子是活的吧？我掐一个角它塌一个！”

“班长你那是练了几千遍练出来的，我们十分钟怎么叠得出来啊！”

刘蒙靠在门框上，听着这些抱怨，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内务这关，每年都是新兵连的第一道坎。

然后他的目光扫到了李煜。

李煜正站在自己床铺前，把被子推开铺平。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

刘蒙收起笑意，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等着看他怎么叠。

李煜没有量三拃。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被子的尺寸，然后直接上手压折。

力度不重不轻，角度不偏不倚，折完之后顺势用拇指沿着折痕一捋，那道线又直又硬，跟刀切出来的一样。

刘蒙的眼皮跳了一下。

接下来是掐角。

这是叠被子最难的一步——要在棉絮里掐出直角，力度重了棉花弹回来，力度轻了棱角立不住。

李煜掐了第一个角。

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被面一角，往外一拉一提一压，手腕翻了一下，指尖在被角上压实，松开手。

直角。

标准的、完美的、九十度的直角。

刘蒙瞪大了眼睛。

李煜没有看他，目光始终在被子上。

他掐了一个角，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然后开始整被面——手掌平压在被面上，从中间往两边擀了一遍，把内部的棉花擀匀，再沿着侧面把有褶皱的地方一一捋平。

他的手像是有记忆似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力度刚刚好，角度刚刚好，连被面布纹的方向都和示范的一模一样。

不到五分钟，李煜退后一步。

一床豆腐块正正地摆在下铺中间。

十二个角棱角分明，被面平整如镜面，侧面没有任何棉絮鼓出来的痕迹。

和大门左边刘蒙示范的那床放在一起，如果不说是两个人叠的，根本分不清哪床是班长的，哪床是新兵的。

不。

如果仔细看，李煜叠的那床棱角更直。

刘蒙站在原地，一句话没说。

他当了五年兵，带了三批新兵，从来没见过有人在第一次教学示范后就能把被子叠到这个水平。

这不是学得快。

这是变态。

“李哥！”

旁边传来王二蛋变了调的惊呼。

他本来蹲在地上跟自己那坨“包子”较劲，听到身后的动静一回头，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着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一根手指指着李煜那床被子，声音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才挤出来。

“你......你你你......这......这咋叠的？！”

他这嗓子把全班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刘星推了推眼镜，盯着李煜的被子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坨又塌又皱的玩意儿，默默地把被子抱起来，躲到另一张床后面重新叠了。

“我操，这跟班长叠的一样！”

“不是一样，我看比班长的还正！”

“这人昨天跑十公里跟散步似的，今天叠被子跟机器似的，他还是人吗？”

刘蒙干咳了一声，新兵们立刻闭嘴。

他走到李煜的床铺前，弯下腰仔细看了一遍，又伸手在被面上一寸一寸摸过去。

被面平整，没有任何暗褶或者棉花堆积的地方。

他把被子翻起来，检查了底部和后面，同样工整，没有一处死角。

“谁教你的？”刘蒙直起腰，看着李煜。

“报告班长，没人教，看你示范了一次，照猫画虎。”

照猫画虎。

刘蒙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差点气笑了，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事实摆在眼前，人家就是看了一遍就会了。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刘蒙转身对其他新兵说，“过来看看这床被子，看清楚什么叫标准。”

七个人放下手里歪七扭八的半成品，围了过来。

有人蹲下看，有人弯腰看，有人凑到跟前研究那个直角的掐法。

王二蛋蹲在最前面，眼睛都快贴到被面上了，一边看一边摇头。

“李哥，你真是第一次叠？”

“第一次。”

王二蛋发出一声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呻吟，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刘蒙扫了一眼其他人：“看清楚没有？同样的被子，同样的教学，给你们的同样是十分钟，你们还在跟被子干仗，人家已经叠出了班长标准。今天上午所有不合格的，午休取消，继续叠，李煜——你的被子合格，上午内务你不用练了，去操场等我。”

“是。”

李煜转身出了宿舍。

刘蒙目送他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床被子，最后从兜里掏出那根李煜昨晚给他的软中华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这小子身上奇怪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体能离谱，观察力像侦察兵，现在连叠被子都比老班长还稳。

他身上那种违和感不像是没当过兵——恰恰相反，有些动作老练得像是当过好几年兵。

刘蒙收起烟，出了宿舍朝操场走去。

他得把这小子的情况跟排长再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