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刚要迈出宿舍门，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裤腿。

低头一看，王二蛋蹲在地上，仰着脸，表情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土狗。

“李哥，你不能走。”

“班长让我去操场。”

“你去了俺就完了。”王二蛋死死攥着他的裤腿不放，“俺手笨，咋叠都叠不好，你教教俺，就教一遍，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李煜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宿舍里其他几个对着被子发愁的新兵。

“行，就一遍。”

他走回自己的床铺前，把刚才叠好的豆腐块拆开，重新铺平。

王二蛋赶紧把自己的被子也铺在地上，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

“叠被子分四步。”李煜放慢动作，每一步都拆开来做，“第一步，压棉，新被子棉花是虚的，上来就折肯定鼓包，得先用手掌把棉花从中间往四边擀匀，你刚才直接折，棉花全挤在中间，棱角当然立不住。”

王二蛋跟着他用巴掌在被面上来回擀，连连点头。

“第二步，量折。三拃不是随便比划的，第一拃从被头量，食指压住这个点不动，第二拃接着往前量，第三拃也是一样。折的时候手腕发力，一下折到底，别犹豫。”

“第三步，掐角。食指和拇指捏住被角，往外拉、往上一提、往下一压，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别掐完就放手，压住了等两秒，让棉花记住这个形状。”

“第四步，整面。用手掌从中间往外捋，有褶皱的地方来回擀两遍。”

李煜说完，一床重新叠好的豆腐块又立在了床铺上。

王二蛋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扑到自己那床被子上，照葫芦画瓢开始压棉。

他动作还是笨，但比刚才强了不止一点——至少知道要先擀棉花再折了，折出来的被子虽然棱角还不够直，但已经有了豆腐块的雏形。

“李哥你看！俺叠出来了！”

李煜看了一眼，伸手帮他掐了掐两个角，调整了一下被面的褶皱。

“行了，合格。”

王二蛋盯着自己那床被子，咧嘴笑得像个捡到钱的傻子。

就在这时，李煜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帮助战友掌握内务技能，触发隐藏成就“战友互帮互助”。】

【奖励：100成就点已到账。】

【当前成就点：150。】

李煜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系统紧跟着又响了。

【检测到三班尚有五名新兵未掌握叠被技能，现发布连环任务。】

【任务：每教会一名战友叠出达标军被，奖励100成就点。】

【当前进度：1／6（王二蛋已完成）。】

【限时：午饭前。】

【失败惩罚：扣除全部剩余成就点。】

一个一百，五个就是五百。

加上现有的一百五，一共六百五。

六百五在商城里能买一本中级技能书了。

李煜收回迈出门的脚步，转回身看着宿舍里剩下的五个战友。

刘星正抱着被子对着墙角怀疑人生，另外四个人也各自蹲在自己的被子前愁眉苦脸。

“都过来。”李煜拍了拍手，“把被子铺地上，我教你们。”

刘蒙从连部回来的时候，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

陈宇听完他的汇报后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正常”，第二句是“以后不正常的还在后头，习惯就好”。

刘蒙觉得排长说得有道理——这小子体能好、学东西快，但这些说到底都是个人素质，当兵要的是集体，不是单人秀。

个人再强，班不成班也是白搭。

他推开三班宿舍的门，准备进行第一轮内务检查。

然后他愣住了。

八床被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八张下铺上，全部叠成了豆腐块，虽然水平参差不齐——有的棱角利落，有的勉强及格——但都达到了新兵内务的标准线。

李煜站在宿舍中间，六个人围在他旁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怎么回事？”刘蒙皱着眉。

“报告班长。”李煜站正，“我把叠被子的方法给大家讲了一遍，他们都会了。”

刘蒙没说话，走到每一床被子前挨个检查了一遍。

刘星的被角还不够直，但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档；王二蛋的被面还有点皱，但棱角已经能立住了；其余几个人也都达到了合格线。

他本来的计划是把不合格的被子全掀了，让这群新兵重新叠，叠到合格为止。

但现在被子全合格了，他这手伸出去不知道该往哪落。

刘蒙收回手，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提高了音量。

“内务检查——整体不合格！”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

“报告班长！”王二蛋急了，“俺们被子都叠好了，咋不合格？”

“被子叠好了，床单呢？枕头呢？脸盆牙缸摆放呢？”刘蒙抬手一指窗户下面的脸盆架，“毛巾搭得跟抹布似的，牙缸把手朝哪个方向都有，床单皱得跟草纸似的——你们管这叫内务合格？”

没人敢吭声了。

“一人犯错，全班受罚，这是部队，你们是一个集体，不是八个人住一间屋子。”刘蒙冷冷道，“全部重叠，被子、床单、枕头、脸盆架上所有东西，一样不合格全屋重来，午饭之前达不到标准，全桌人看着别人吃。”

刘蒙说完拉过一把椅子在门口坐下，点了根烟，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我等着”的架势。

新兵们哭丧着脸，准备拆被子重来。

“别慌。”李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叠被子你们都会了，先把自己床上的被子叠好，五分钟，然后是床单——床单四边要塞进褥子下面，拉紧之后用手掌从中间往四周擀平，枕头放在被子上方，枕巾四个角对正。牙缸把手统一朝右，牙膏牙刷斜放，角度一致。毛巾对折两下，四角对齐挂好。每人负责自己的铺位和对应的公共区域，十分钟搞定。”

他说得清楚利落，每一步都带具体操作，没有一句废话。

六个新兵像听到口令一样同时动了起来。

王二蛋第一个趴到床上开始叠被子——他刚才学得最认真，这会儿动作最快。

刘星推了推眼镜，也弯腰去扯床单。

其他人各就各位，有人在扯床单，有人在整理脸盆架上的牙缸，还有人蹲在墙角把拖鞋一只只码齐。

十分钟后，三班宿舍焕然一新。

八床豆腐块排列整齐，床单平整得能反光，脸盆架上牙缸把手朝右排成一条直线，毛巾四四方方挂在横杆上同一高度。

地面上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刘蒙站起来，慢慢走了一圈。

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被子侧面、床单边缘、牙缸内部、毛巾折叠面的对齐度。

没有任何可以扣分的地方。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三班内务——合格。”

宿舍里响起一片压着嗓子的欢呼。

王二蛋差点跳起来，被李煜一个眼神按住了。

“去食堂，列队，最后一个出门的人关灯。”刘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煜一眼，那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

午饭时间，一班的郑勇端着饭盆在三班桌旁坐了整整五分钟没走。

“你们班被子全叠出来了？”他盯着三班新兵们狼吞虎咽的吃相，满脸不可置信。

“不只是被子，内务全过了。”刘蒙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语气平淡。

“老刘你跟我开玩笑吧，一上午，内务全过？我们班下午还得继续叠，最少还得练两天。”

“谁跟你开玩笑。”刘蒙往嘴里扒了口饭，“他们班有人教，用不着我操心。”

郑勇的目光在三班新兵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煜身上。

他记得这个人，一车人吐得稀里哗啦他面不改色，还能在高原上甩刘蒙半圈。

现在又多了一个标签：内务教头。

“这人真是新兵？”郑勇低声问。

“少废话了，吃饭。”

......

下午两点，操场上烈日当空。

高原的紫外线比平原猛得多，晒在身上像针扎。

八十一个新兵在操场正中央列队，每人脸上都挂着一层薄薄的汗。

刘蒙站在三班队列正前方，手里夹着哨子。

“今天下午的训练内容：立正、稍息、跨立，以及三大步伐——齐步、正步、跑步。”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队列动作是一切军事训练的基础，走都走不齐，仗就没法打，能不能做到？”

“能！”

刘蒙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纠正。

“你——挺胸，收腹，下巴往里收。你当是赶集呢？站直了！”

“你——手型错了。五指并拢，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不是让你握拳！”

“稍息——左脚顺脚尖方向伸出全脚的三分之二，你跨出一步是几个意思？收回去重来！”

十五分钟后，刘蒙纠正到了李煜面前。

他看着李煜的立正姿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收腹、挺胸、抬头、下巴微收、两眼平视前方。

双腿挺直夹紧，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

两臂自然下垂，五指并拢贴着裤缝——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标杆级别的站姿。

“稍息。”

李煜左脚顺脚尖方向伸出，全脚三分之二，不多不少，动作干净利落。

“立正。”

左脚收回，脚跟撞击声清脆利落。

“跨立。”

李煜左脚左跨一步，与肩同宽，两手后背，左手握右手腕——动作幅度、力度、节奏，和刘蒙教材上画的标准图一模一样。

刘蒙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直接绕过他，走向下一个新兵。

没有纠正，没有点评，甚至没有一句话说给他听。

旁边等着的王二蛋小声嘀咕了一句：“班长咋没评价？”

刘星推了推眼镜：“他那个水准，班长还有啥能评价的？”

这话说得挺酸，但没人反驳。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李煜做出来的动作，比教科书上的示意图还标准。

刘蒙继续纠正其他人的动作，但他的余光一直在往李煜身上瞄。

从立正到稍息，从稍息到跨立，再从跨立到齐步走，没有一个动作需要他纠正，甚至连细节上的微调都不需要。

这个新兵不是学过队列动作。

他是已经把队列动作刻进了骨头里。

三大步伐训练开始后，情况变得更加离谱。

齐步走，李煜的步幅是标准的七十五厘米，步速是一百一十六步每分钟，手臂前摆二十五度后摆三十度，分毫不差。

正步走，踢腿如风落地如钉，脚跟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节奏稳得像装了节拍器。

跑步走，身体前倾角度精准，摆臂紧凑有力。

刘蒙站在操场边，表面上面无表情，心里已经懒得再惊讶了。

见怪不怪。

这四个字放在一个入伍第三天的新兵身上，本身就不正常。

但他实在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昨晚追不上、今早叠被子、下午队列标准——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这个叫李煜的年轻人已经刷新了他三次认知。

他现在甚至开始好奇，明天射击训练的时候，这小子又会搞出什么名堂。

训练间隙休息，王二蛋一屁股坐到李煜旁边，仰头灌了半壶水，然后压低声音问：“李哥，你咋啥都会？俺看你上辈子肯定当过兵。”

李煜偏头看了他一眼。

“让你猜对了。”

王二蛋哈哈一笑，压根没当真：“行了行了，又逗俺，你是不是在家请过教官？”

“算是吧。”

王二蛋还要再问，哨声响了。

刘蒙站在操场中央，吹了两声短哨。

“休息结束，继续训练——正步走，连贯练习！”

李煜放下水壶，起身归队，动作自然得像个老兵。

队列里，下午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每一脚正步踢出去的角度和高度，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刘蒙站在阴影里，看着队列中那个比所有人都快半个节拍的身影，默默掏出记了一笔。

下个月的队列会操，三班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