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动作一顿，看向一旁还在琢磨游戏关卡的二儿子，心里叹气。

这个傻小子。

“你二哥啊，他是心思直，看人只看表面。”

她柔声解释，“他觉得人家跪下了，哭得可怜，就是知道错了，就该原谅。他没想那么多。”

“那，妈妈，我刚才是不是很坏？”

满满还是有些不安。

“当然不坏。”

苏雅正色道，“原谅不原谅，是你自己的权利。你做错了事，别人原不原谅你，是别人的自由。不能因为别人哭了、跪了，你就必须原谅。那是道德绑架，是不对的。”

她看着女儿懵懂的眼睛，尽量用孩子能懂的话解释。

“就像......如果有人抢了你的糖果，然后哭得很伤心，你会因为ta哭了，就把糖果送给ta吗？”

满满想了想，摇摇头。

“对啊。错了就是错了，道歉是应该的。但原不原谅，要看你的心情，看ta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会不会再犯。这不是小气，这是对自己负责，明白吗？”

满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心里的委屈和不安，在妈妈温柔的话语中，渐渐消散了。

江烁这时凑过来，递过游戏机：“喂，要不要玩？我教你。”

他脸上还是那副“老子不耐烦”的表情，但眼神里的别扭关心藏不住。

满满看看二哥，又看看妈妈。

苏雅对她鼓励地点点头。

满满伸出小手，接过那个对她来说有点大的游戏机，小声说：“谢谢二哥。”

江烁“嗯”了一声，在她旁边坐下，粗声粗气地指导：“按这个，跳！哎呀笨，跳早了！”

日子在桂花香里，不紧不慢地向前滑了半个月。

满满身上的外伤在周医生的精心护理和苏雅寸步不离的照料下，好了七七八八。

那些青紫褪去，只留下些浅淡的痕迹。

这天晚饭后，苏雅把满满抱在膝上，一边轻轻梳理她新长出的、柔软许多的头发，一边用商量的语气说。

“满满，妈妈和你商量件事，好吗？”

满满正摆弄着江烁那天随手丢给她的一个旧魔方，闻言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妈妈。

“你看，你现在身体好多了，整天在家跟妈妈待着，会不会闷？”

苏雅斟酌着字句。

“你想不想去幼儿园，就是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一起学东西的地方。”

幼儿园。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

满满曾扒着栅栏，羡慕地看着里面。

想去吗？想的。

那像一个“正常”孩子应该去的地方。

害怕吗？怕的。

怕陌生的环境，怕别的小朋友，也怕......林笑雨。

“二哥......也在吗？”

她小声问，小手无意识地抠着魔方。

苏雅笑了，知道女儿在寻找安全感。

“在。小烁上小学五年级，他的学校是小学部和幼儿园部在一起的，就在咱们大院隔壁那条街，很近。可以和哥哥一起上学放学。”

正在一旁沙发上瘫着、有一搭没一搭按着电视遥控器的江烁，闻言“啧”了一声。

眉头拧起，却没反驳，算是默认了这项“护送任务”。

满满看向江烁。

二哥侧着脸，下颚线绷着，好像不太乐意。

“妈妈......一定要去吗？”

满满问，声音更小了。

苏雅心里一酸，把女儿搂紧了些。

“满满，妈妈知道你会怕。但妈妈不能一直把你关在家里。你需要去接触外面的世界，认识新朋友。而且，幼儿园里有老师，有小朋友，可以做游戏，学唱歌画画，比一个人在家有意思，对不对？”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温柔坚定。

“妈妈和爸爸，还有哥哥们，会一直在你身后。你是江家的宝贝，什么都不用怕。试试看，好吗？如果实在不喜欢，我们再说。”

满满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嗅着那令人安心的馨香，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二哥，会等我吗？”

她还是不放心，扭头看向江烁。

江烁正被电视里无聊的广告弄得烦躁，听到这细声细气的问话，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烦闷更重了，脱口而出。

“等！等！说了等就等！烦不烦？”

话一出口，看到那小不点骤然缩了一下肩膀、眼睛里迅速聚起水光的模样，江烁又后悔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开脸，粗声粗气补了一句。

“放学我肯定去接你。行了吧？”

满满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用力点头：“嗯！”

【新任务发布：在幼儿园当众出丑一次，降低他人对宿主的初始好感度。成功奖励积分8。时限：三天。】

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冰冷机械。

满满身体一僵。

出丑？降低好感度？为什么？

她不懂，但她知道这不是好事。她不想在那么多小朋友面前丢脸。

“我......可以不接吗？”

【任务可放弃，放弃后72小时内无新任务。但累积放弃三次，将随机剥夺宿主一项感官（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24小时。】

满满的小脸白了白，不敢再问。

苏雅感受到女儿的僵硬，以为她还是害怕，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别怕，满满。妈妈给你买新书包，新衣服，把我们小公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上学，好不好？”

满满乖巧点头。

周一。

苏雅果然给满满准备了一身崭新的行头。

镜子里的女孩，虽然还是瘦弱，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眉眼清秀，穿着得体，已经和半个月前垃圾堆边的“小泥猴”判若两人。

“我们满满真好看。”

苏雅蹲下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眼圈有点红，是欣慰，也是不舍。

江建业今天特意没早走，也站在门口，看着小女儿，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沉沉说了句。

“听老师的话。有事就找哥哥，或者找老师给家里打电话。”

“嗯。”

满满背着小黄鸭书包，小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

江烁已经等在门口，单肩挎着书包，一脸不耐：“走了，要迟到了。”

苏雅把满满的小手放到江烁手里。

“小烁，牵好妹妹。过马路看车。下午记得先去幼儿园接妹妹，知道吗？”

“知道了，啰嗦。”

江烁嘟囔着，手心接触到那只小小的、微凉柔软的手，心里怪别扭的，但也没甩开，就这么牵着满满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