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满满是被冻醒的。

不是屋外的寒气，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阵阵发冷。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牙齿都在打颤。

可没过一会儿，那股冷意又变成燥热，像有火苗从身体里烧起来，烧得她口干舌燥，头也昏沉沉的。

她不敢动，怕惊扰了睡在旁边的妈妈。

妈妈白天上班已经很累了，晚上还要照顾自己......

满满咬着嘴唇，忍着喉咙的干涩和额头上滚烫的感觉，重新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快点睡着。

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第二天一早。

苏雅醒来时，满满还睡着，小脸红扑扑的，呼吸似乎有些粗重。

她伸手探了探满满的额头——有点热，但不算烫手，可能是昨天淋了点雨，有点着凉。

“满满，醒醒，该起床了。”

苏雅轻声唤道。

满满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有点模糊。

她想坐起来，可浑身软绵绵的，像被抽走了骨头。

“妈妈......”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嗓子不舒服？”

苏雅又摸了摸她的脸，“好像有点热。今天咱们不去幼儿园了，在家休息一天好不好？”

满满点点头，她想说“好”，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苏雅给她量了体温：37.8℃，低烧。

“先吃点药，喝点粥，看看情况。”

苏雅给满满喂了儿童退烧药，又熬了清淡的米粥。

满满很乖，一口一口把粥喝完，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喝完粥，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到了中午。

苏雅中间又量了一次体温，37.5℃，似乎降下来一点，她稍微松了口气，去厨房准备午饭。

江烁一上午都坐立不安。

他几次偷偷溜到妹妹房门口，隔着门缝往里看，见妹妹一直在睡，心里更不是滋味。

午饭时，满满被苏雅叫醒，扶到餐桌边。

她的小脸比早上更红了，眼神也有些涣散，但还是努力坐直，拿起勺子。

“满满，多吃点，吃了才有力气。”

苏雅给她夹了一筷子蒸得软烂的肉末鸡蛋。

满满点点头，舀了一勺，往嘴里送。

勺子还没碰到嘴唇，她的手突然一软，勺子“哐当”掉在碗里。

紧接着，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身子一歪，软软地向旁边倒去！

“满满！”

苏雅惊呼一声，猛地起身接住女儿。

入手滚烫！

江建业也瞬间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江烁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快！送医院！”

江建业当机立断，一把抱起昏迷不醒的女儿，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苏雅抓起一件外套跟上，声音都在发抖。

“小烁！锁好门！”

江烁站在原地，看着瞬间空荡荡、一片狼藉的餐桌，耳边还回响着勺子掉落的清脆声响，和妈妈那声惊恐的“满满”。

是他。

都是因为他。

如果他没有忘了时间，如果他没有去看那本破漫画，妹妹就不会淋雨，就不会生病，就不会......

昏迷。

巨大的恐惧和内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医院里，兵荒马乱。

急诊室的医生护士脚步匆匆，量体温、听心肺、抽血化验......

满满被推进了病房挂水，小小的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血管。

她依旧昏迷着，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蹙，似乎在梦里也很难受。

苏雅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女儿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眼睛红肿，一刻不敢移开视线。

江建业办完手续进来，看到妻子这副模样，心里揪痛，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医生说了，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引发的高热，来得急，但发现得还算及时，挂上水，退了烧就没事了。别太担心。”

他的声音沉稳，试图给妻子力量，但紧握的拳头和手背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内心的焦灼。

苏雅靠在他身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都怪我......我就不该让她去幼儿园，不该让小烁接她......她还那么小，身体底子又差......”

“不怪你。”

江建业沉声说，“是我的疏忽。孩子刚回来，我们应该更仔细。”

他顿了顿，目光沉凝，“而且，这事也不全怪小烁。”

苏雅抬起头。

江建业眼神锐利。

“小烁是粗心，但他不是没责任心的孩子。他答应的事，一般不会忘得这么彻底。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你是说......林笑雨？”

苏雅立刻反应过来。

昨天晚饭时，江烁语无伦次地道歉，提到了“看漫画”。

而林笑雨，刚好在那个时候，用一本江烁心心念念的漫画书叫走了他。

时间、动机，都太巧合了。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苏雅觉得背后发凉，“她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机？”

“孩子也许没有，但大人呢？”江建业的声音很冷，“林婉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最要面子，上次胸针的事，她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而且，他们家最近......”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雅懂了。

林家最近似乎不太顺，林婉的丈夫工作调动出了点问题，家里气氛紧张。

“我会让人去查一下。”

江建业拍了拍妻子的背。

“你先照顾满满。我回家一趟，看看小烁。那小子，现在恐怕比自己生病还难受。”

江烁确实难受得快疯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妹妹倒下那一幕。

如果妹妹真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想。

敲门声响起，很沉，是爸爸。

江烁拖着沉重的脚步去开门，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江建业走进来，扫了一眼儿子红肿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说吧，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每一个细节。”

江烁像找到了宣泄口，语无伦次地把昨天放学后的事情说了出来，

林笑雨怎么叫他，怎么拿出漫画，他怎么被吸引，怎么看入了迷，怎么完全忘了时间，直到雨下大了才猛然惊醒。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吧！骂我吧！是我混蛋！是我没脑子！”

江烁说到最后，哽咽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