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哎呀，下雨了。”

老师连忙把满满带到门卫室的屋檐下。

“这下必须打电话了，不然妈妈该着急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小学部那边冲了出来。

是江烁。

他跑得飞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头发和肩头都被雨打湿了。

“二哥！”

满满的眼睛瞬间亮了，从屋檐下跑出去。

江烁一口气冲到幼儿园门口，看到屋檐下眼眶红红、明显等了很久的妹妹，心里“咯噔”一下，巨大的愧疚和懊恼瞬间淹没了他。

“对、对不起！我......我看漫画看忘了......”

他喘着气，语无伦次，不敢看妹妹的眼睛。

老师松了口气，但也有些责备。

“江烁同学，你怎么能让妹妹等这么久？还下雨了，多让人担心。”

江烁低着头，任凭老师数落，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漫画看得入迷完全忘了时间。

“老师，对不起，是我不好。”

老师把满满的小手递到他掌心。

“快带妹妹回去吧，下次可别忘了。”

江烁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罩在满满头上，然后弯腰，一把将妹妹抱了起来。

“二哥？”

满满吓了一跳。

“抱紧，雨大了，我们跑回去。”

江烁的声音闷闷的。

他把妹妹护在怀里，冲进渐渐变大的雨幕中。

满满趴在他湿漉漉的肩头，能听到二哥剧烈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颤抖。

满满伸出小手，搂住了二哥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冰凉的颈窝。

“二哥，没关系。我不冷。”

江烁跑得更快了。

雨势在他们奔进家门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豆大的雨点砸在门廊的雨棚上，噼啪作响。

江烁几乎是撞开门，带着一身寒气和水汽冲进温暖的客厅。

苏雅正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们俩落汤鸡似的模样，尤其是满满小脸苍白、头发湿漉漉贴在额上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

她急步上前，锅铲都忘了放。

“怎么淋成这样？小烁你不是带伞了吗？”

她一边问，一边已经伸手去摸满满的脸和手，触手一片冰凉。

江烁放下妹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动了动，那句“我看漫画忘了时间”却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脸的懊悔和狼狈。

“妈妈，不怪二哥......”

满满刚被放下，就急着想解释，可话没说完，先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苏雅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哪里还顾得上细问，立刻蹲下身。

“快！先把湿衣服换了！小烁，你也快去！把湿衣服脱了，拿干毛巾擦干！满满，跟妈妈上楼！”

她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是母亲看到孩子可能生病时那种本能的心焦。

她一把抱起满满，感觉女儿小小的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更是心急如焚，快步往楼上走去，同时不忘回头对僵在那里的江烁喊。

“快去啊！愣着干什么！想感冒吗？”

江烁被母亲少见的严厉语气惊醒，慌忙跑向自己房间。

苏雅用最快的速度给满满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燥温暖的睡衣，用大毛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又冲了杯温热的姜糖水，哄着她小口小口喝下去。

满满捧着杯子，眼圈还有点红，不知是淋了雨不舒服，还是心里委屈。

苏雅摸了摸她的额头，暂时似乎还不烫，但手心脚心都凉得惊人。

她心里又急又气，气江烁的粗心大意，更气自己怎么就放心把这么小的女儿完全托付给一个半大孩子。

安顿好满满，苏雅下楼。

看到江烁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正胡乱用毛巾擦着头发，站在客厅中间，低着头，像棵被暴雨打蔫了的树。

苏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小烁，过来坐下。”

江烁磨蹭着走过来，没敢坐，就垂手站在沙发前。

“说说吧，怎么回事？”

江烁的头耷拉着，手指死死抠着裤缝。

“我......我看漫画......看得入迷......忘了时间......”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忘了时间？”

苏雅重复了一遍，胸口起伏了一下，

“江烁，你是满满的哥哥，是她现在除了爸爸妈妈之外最依赖的人！你就这么把她忘了？”

这些话并不算非常严厉的斥责，但像锤子敲在江烁心上。

“妈，我错了......”

江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混着头发上滴落的水珠一起滚下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看到她站在那儿，我，我恨不得抽自己......”

看着儿子痛苦自责的样子，苏雅硬起的心肠又软了下去，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后怕和自责。

她放缓了语气，拉过儿子的手，让他坐下。

“妈妈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你也吓坏了，对不对？”

江烁用力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但是，错就是错了。忘记接妹妹，让她淋雨、担心、害怕，这是你的责任，你要认，也要记住这个教训。你是哥哥，以后要更靠谱，知道吗？”

“我知道，妈，我以后绝对不会了！我发誓！”

江烁急切地保证。

苏雅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其实，妈妈也有错，很大的错。”

江烁愕然抬头。

“妈妈不该把接送她、照顾她放学后安全的责任，全压在你一个孩子身上。你还小，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兴趣，一时玩忘了，是妈妈考虑不周。”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自我反省。

“从明天开始，妈妈会调整工作，尽量早点下班。接送妹妹的事情，我和你爸去安排就行了。你放学时间可以自己安排。”

江烁急了，他觉得这是剥夺了他“将功补过”的机会。

“妈！我可以接送妹妹！我以后一定记住！我保证提前去等！”

苏雅按住他的手，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

“妈妈相信你以后会更小心。但这不是对你的惩罚，是家里的分工调整。满满需要更稳定的照顾，你也需要轻松一点的成长空间。”

江烁看着母亲疲惫却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无益，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

然而，更大的“石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