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又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劈开了曹操脑子里那个纠结已久的死结。

“子廉，你......你说什么？”曹操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震惊到了极点的表现。

曹洪见有戏，赶紧趁热打铁，把苏哲教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丞相！末将昨夜......昨夜又看星星了！”

“我算出关羽今日必有转机！他定是想以此名义，来保全他和刘备的兄弟情义，同时也给丞相您一个面子！”

“他这是在找台阶下啊！”

“丞相您若是烧死了他，那就是毁了大汉的一根栋梁，更是毁了您求贤若渴的名声啊！”

“降汉不降曹，名义上是为了皇上，实际上不还是在您手下效力吗？”

“这中间的区别，关羽在乎，但丞相您......胸怀天下，何必在乎这几个字？”

曹操的眼神剧烈闪烁。

他在权衡。

他在思考。

这确实是个完美的借口！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爽，毕竟老子才是实际的老大。

但只要这层窗户纸不捅破，只要关羽肯下山，肯为我所用，那这买卖......值啊！

就在曹操还在犹豫，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

土山的小路上，突然冲下来一骑快马。

烟尘滚滚，来得极快。

正是刚刚上去做最后一次谈判的张辽。

张辽一脸喜色，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没到跟前就大喊起来：

“丞相！大喜！大喜啊！”

“云长......云长松口了！”

曹操心中猛地一动，急问道：“他怎么说？”

张辽滚鞍下马，甚至来不及擦汗，直接跪地拱手道：

“启禀丞相！云长说，若要他下山投降，必须依他三件事。”

“若丞相不允，他便引兵下山，玉石俱焚！”

“这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便是......”

张辽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的将士，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只降汉帝，不降曹公！”

轰！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张辽身上，齐刷刷地移到了曹洪身上。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一字不差！

真的一字不差！

曹洪刚才喊出来的“降汉不降曹”，竟然和关羽提出的条件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种语气、那种背后的逻辑，都被曹洪说中了！

这......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住在关羽肚子里的蛔虫啊！

郭嘉手里的酒爵直接掉在了地上，荀彧瞪大了那双儒雅的眼睛，就连素来沉稳的程昱也张大了嘴巴。

曹操慢慢转过头。

看着那个还在擦冷汗、一脸憨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堂弟。

那一瞬间，曹操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汗毛倒竖。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那个贪财好色的曹子廉。

而是一个披着曹洪皮囊的妖孽，或者一个洞悉天机的神仙。

能够隔着肚皮看穿人心，能够未卜先知到这种地步......

这是何等的智慧？这是何等的妖孽？

“子廉......”

曹操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是极度震惊之后的虚脱感，也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你的星星......看得真准啊。”

“准得让孤......都有点害怕了。”

曹洪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丞相，您过奖了，运气，都是运气。”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长长出了一口气，狂呼万岁。

“苏先生！活祖宗啊！”

“您听见了吗？”

“您不仅仅是神，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这下子，我不光救了关羽，还在丞相心里种下了一颗‘神算子’的种子。”

“这以后在曹营，我曹洪还不得横着走？谁还敢说我是草包？”

夜已经很深了，深得连营寨里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冷。

曹操的中军大帐里，却依然亮着灯。

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将曹操那略显疲惫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拉得老长老长，像是一个孤独而又充满疑惑的巨人。

曹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酒，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并没有聚焦在案几上的地图或者文书上，而是穿过了虚空，似乎在回忆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太诡异了。

真的太诡异了。

“白马津，火烧颜良，那是用兵如神。”

“徐州城外，预判刘备劫营，那是算无遗策。”

“围困下邳，‘蜘蛛结网’之论，那是洞悉人性。”

“今日阵前，一语道破‘降汉不降曹’，那简直是......那是窥破天机啊！”

曹操喃喃自语，每说一句，心里的那个问号就变得更大一分。

他太了解曹洪了。

那是他的族弟，是从小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兄弟。

曹洪是什么料？

那是打仗敢拼命、捞钱不要命的主儿。你要问他怎么贪污军饷、怎么在战场上抢最好的战利品，他能给你说出花儿来。

但你要问他战略、问他人心、问他这种精妙绝伦的政治博弈？

那就像是问一头猪怎么绣花一样离谱！

“难道......”

曹操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这世上真有什么‘开窍’之说？”

“还是说，这小子真被什么古之名将夺舍了？”

“或者是......他背后真的藏着一个惊世骇俗的高人？”

如果是前者，那是我曹家之幸。

如果是后者......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这个高人是谁？为何要躲在暗处？为何要借曹洪之口？他对我是忠是奸？

这些问题，就像是一根根刺，扎在曹操那个多疑的心脏上，让他坐立难安。

......

而在大营的另一角，那个偏僻的小帐篷里。

曹洪正愁眉苦脸地跪坐在苏哲面前，那模样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等着挨板子的小学生。

“先生，活祖宗哎！”

“您是没看见，今天庆功宴上，丞相看我的眼神......”

曹洪打了个寒颤，双手抱住肩膀，“那眼神太渗人了！就像是要把我扒光了，一片片切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啥一样！”

“我都快被他看尿了！”

“要不......要不咱招了吧？就说是您教我的？”

苏哲正悠闲地修剪着烛芯，听到这话，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截灯芯。

帐篷里瞬间暗了一下，又重新亮了起来。

“招了？”

苏哲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曹洪，“你觉得，如果你现在说这一切都是我教你的，曹操会怎么做？”

“他会怎么做？肯定是大喜过望，请您出山当军师啊！”曹洪理所当然地说道。

“天真。”

苏哲冷哼一声，“他会先杀了你。”

“啊？！”曹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为......为啥啊？”

“因为你欺君。”

苏哲淡淡地说道，“你明明背后有人，却装神弄鬼说是自己悟出来的，还扯什么看星星、看蜘蛛。”

“曹操生性多疑，他会觉得你居心叵测，甚至觉得你想另立山头。”

“而且......”

苏哲放下剪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的身份太敏感了。我是从袁绍那边过来的‘死人’。”

“如果现在暴露，不仅你会死，我也会被当成奸细砍了。”

“所以，这出戏，你还得继续演下去。不仅要演，还得演得更像一点。”

曹洪都要哭了：“还演啊？我这演技都快透支了！先生，接下来咋办啊？关羽虽然答应投降了，但那只是口头答应，万一中间出点岔子......”

苏哲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早已写好的竹简，随手扔给了曹洪。

“怕什么？”

“把这个拿去给张辽。”

“告诉他，让他明天上山受降的时候，按照这上面的去做。”

曹洪接住竹简，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

“这是让关羽彻底归心的法子。”

苏哲重新拿起那本《孙子兵法》，声音慵懒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