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屋里收拾了一通，准备跟着我妈去整理一下厨房。

“你歇着，妈来倒水。”

她端着盆出去的时候，右腿拖了一下。

陈旭东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嘴里嘟囔了一句：

“六十多了还硬撑，也不知道图什么。”

我盯着他，想起这个人两个月前在我想把我爸接过来照顾时甩的脸色。

当时他指着我放狠话：“林晚，你要是把你爸接过来，咱们就离婚！”

我没想妥协，但我妈擦着眼泪让我跟陈旭回去。

我当时憋着一口气，但看着她受了委屈还要小心翼翼的模样，最终妥协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到底什么时候走？”

“才刚来——”

“刚来？都一点了，到家都几点了？明天不上班了？”

“明天周日。”

“周日不用休息啊？我一周就歇这两天，全耽误在你这儿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吃了饭就走吃了饭就走，旭东你别急，妈很快就好。”

陈旭东没理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我跟着出去。

“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哪样了？”

“我爸躺在屋里，我妈忙前忙后，你能不能有点好脸色？”

“我怎么没好脸色了？我人不是来了吗？你还想怎样？让我给他端屎端尿？”

“我没让你——”

“行了行了，赶紧吃了饭赶紧走，下次你自己来，别叫我。”

他吸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我憋着一口气，想再说点什么，却看见舅妈站在院门口，冲我招手。

舅妈把我拉到院子角落，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陈旭东，压低声音说：“晚晚，你爸妈跟你说了吗？”

“说什么？”

舅妈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声音更低了：

“你妈这俩月，没跟你讲实话。你爸的病能治，半年到一年，有希望站起来。但是要钱，一个月康复费加上药费，得万把块。”

我愣住了：“我妈没跟我说过。”

“她不让说。她怕你为难，怕你跟旭东吵架。”

“你妈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扛着，扛不住了就哭，哭完了继续扛。”

舅妈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声音里带了火气：

“你妈膝盖都肿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上个月来我家，蹲下去就站不起来了，还是我扶起来的。”

“我跟她说去医院看看，她说没事，贴贴膏药就行。膏药贴了多少盒了？钱花了不少，管什么用？”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晚晚，舅妈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怎么样。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爸妈不是真没事，他们是在硬撑。”

我说不出话。

舅妈拍了拍我的手：“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点了点头，擦了一下眼睛，转身往回走。

吃饭的时候，我妈不停给陈旭东夹菜，堆了满满一碗。

陈旭东吃了几口，把筷子一放：

“这菜也太咸了，妈，你家放盐不要钱？”

我妈愣了一下，赶紧把那盘菜端走：

“是是是，妈手重了，下次少放。”

她把菜端到厨房，重新炒了一盘端出来。

陈旭东没再动筷子。

“走吧，不吃了。”

我妈送我们到院门口：

“晚晚，别跟他吵。妈没事，你爸也没事。你好好过日子。”

“妈——”

“听话，快走吧。”

我憋着眼泪，只好囫囵应了句。

等上了车，摇下车窗。我妈站在院门口，笑着冲我挥手，腰微微弯着。

车开出去没多远，陈旭东忽然说了一句：

“你妈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连个饭都做不好。”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