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机进村那天，我正给父亲喂药。

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闭上了眼睛。

我端走药碗，没让他看见窗外扬起的灰尘。

林笑笑的直播从早上七点就开始了。

她站在废墟前，身后是推土机铲平的老宅地基，碎瓦片堆得像坟头。

“家人们，这是我们村第一天开工！”

她声音微微发颤。

“全村只有清晚姐一家不同意拆，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因为我知道，我是对的。”

弹幕密密麻麻往上滚。

“那个女的就是吸血鬼！”

“钉子户不得好死！”

“笑笑太不容易了，一个人扛起全村的希望。”

有粉丝扒出我的照片挂在评论区，底下全是人身攻击。

有人说要人肉我全家，有人喊“把她家也推了”。

我家院墙上被人用红漆喷了字。

“拆”

“滚”

我端着一盆水，拿刷子蘸了石灰水，一下一下刷白。

第三天下午，门被踹开了。

周海波带着七八个人冲进来，身上全是灰，鞋底踩着我刚扫干净的院子。

他在灶房里翻了一圈，没找着东西，转身盯着我：“钱呢？”

“什么钱？”

“少装蒜。你爸的化疗钱，三万六，放哪了？”

他推开我，一把掀开米缸盖子，手伸到底下，掏出来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我刚从镇上取出来的三万六千块，准备明天带父亲去医院。

周海波把钱举到手机镜头前，笑得露出黄牙。

“大家都看看！这钱留着也是打水漂，她爸那病根本治不好了，不如拿出来支持村里建设！”

身后几个男的跟着起哄。

“就是！反正也治不好！”

“拿出来给村里修路，还能积点德！”

林笑笑从门口走进来，白裙子上沾了泥点子。

她接过那沓钱，对着镜头红了眼眶。

“姐，这钱算我借的，以后村里分红第一个还你。”

弹幕一片叫好。

“笑笑太善良了！”

“那女的根本不配！”

“支持笑笑！钱就当积德了！”

我站在灶台边，手指慢慢攥紧。

周海波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我肩膀，撞得我往后退了两步。

一群人走了，院子里空下来。

米缸盖子还掀着，缸底剩的半缸米被人踩了几个脚印。

那天晚上，村里断了我家的水电。

电线被人从杆子上剪了，水表被撬走了。

母亲打着手电筒去问，刘婶站在门口嗑瓜子：“笑笑说了，你家不拆，不配用村里的水电。想用啊，去求笑笑啊。”

母亲只能摸黑进了屋。

黑夜里，我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存了十天的文件夹，每一份证据都整整齐齐。

收件人：省文物局举报邮箱。

我盯着屏幕上“发送”两个字。

窗外，挖掘机轰隆隆的声音一刻没停，他们在连夜赶工。

我点了“发送”。

屏幕上弹出四个字：发送成功。

手机屏幕暗下去，院子里彻底黑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风从破了的窗户纸灌进来，吹得灶台上的药渣簌簌响。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但宋家湾的太阳，从今天起，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