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民宿开工第五天，林雪来了。

陈石安正在工地上搬砖。周强加了两个人，工期赶得紧，他也搭了把手。正干着，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村口，林雪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衬衫，脖子上挂着相机。

“陈老板，你这是亲自上阵了？”

陈石安放下砖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林记者，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林雪走到工地边上，看了看正在浇筑的地基，“盖民宿？”

“对。三间房，每间带一个独立泡池。”

“投资多少？”

“二十万。”

林雪点了点头，掏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陈老板，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我又查了一下。”

“什么事？”

“恒达地产的资金来源。”林雪收起相机，“我翻了一下恒达地产的工商登记，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恒达地产的注册资本是五百万，但十年前恒达在县里拿了两块地，总价超过两千万。胡国良一个县里的小地产商，哪来这么多钱？”

陈石安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恒达的账有问题？”

“对。我查了一下恒达地产的股东结构，发现一个大股东叫刘建国。”

“刘建国？以前在省国土资源厅当过副处长的那个？”

“对。就是他。”林雪看着他，“胡国良的表哥，前几年从省厅下海了，现在是恒达地产的合伙人。十年前恒达能拿下那两块地，靠的就是刘建国在中间牵线搭桥。”

陈石安没说话。胡国良的表哥下海跟胡国良合伙做生意，那当年他爸签的那个合同，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套。这不是胡国良一个人的事，是他表哥也在里面。

“林记者，这个消息很重要。”

“还有更重要的。”林雪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我查了一下恒达地产的旧账目，发现很多年前有一笔两百万的支出，账面上写的是‘咨询费’，但收款方查不到。”

“什么时候？”

“2014年6月。”

陈石安心里一紧。2014年6月，他爸签合同的那个月。

“林记者，这笔钱能说明什么？”

“说明恒达地产的账目有问题。两百万的咨询费，没有具体的服务内容，没有合同附件，这笔钱很可能被挪用了。”

“你能查到这笔钱的去向吗？”

“查不到。账面上只写了一个‘咨询费’，没有具体的收款方信息。”

陈石安把那张纸收好：“林记者，谢谢你。”

“不用谢。”林雪看着他，“陈老板，你爸的事，我也想查清楚。我以前跑新闻的时候跟过恒达地产的线，但当时没查完就搁下了。”

“你为什么对恒达地产这么感兴趣？”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爸也是做工程的。十年前他在县里接了一个项目，甲方就是恒达地产。项目做完以后，恒达一直不给钱。我爸去要账，被胡国良的手下打了。”

陈石安愣了一下：“你爸现在呢？”

“在家养着。腿被打断了，干不了重活。”

陈石安没说话。原来林雪查恒达地产，不只是为了新闻，也是为了她爸。

“林记者，你放心，恒达地产的事，我会查到底。”

“你小心点。胡国良这个人手段很黑，刘建国在县里混了这么多年，关系硬，也不好惹。”

“我知道。”

林雪走了。陈石安站在工地边上，看着手里的那张纸。刘建国，很多年前就从省国土资源厅下海后成了恒达地产的合伙人，十年前经手了一笔两百万的“咨询费”。

他掏出手机，翻到姐的号码。

“姐，爸当年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刘建国这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刘建国？没听过。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陈石安蹲在路边。他爸签合同的时候，刘建国可能也在里面。胡国良出地，刘建国出钱，他爸出钱。但他爸发现不对劲想退出，然后就出事了。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周强。

“陈老板，混凝土到了，你过来看看。”

“来了。”

陈石安收起手机，走回工地。混凝土搅拌车停在路边，周强正在指挥工人卸料。水泥浆顺着管道流进地基沟里，工人们用铁锹把它摊平。

“周师傅，质量你把关，别省钱。”

“放心，我干了八年，没出过问题。”

陈石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地基浇完混凝土，等干了就能砌墙了。按这个进度，十天完工没问题。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提示。

“领地升级进度：70%。温泉民宿建设进度50%。新增人口：+12人。”

陈石安愣了一下。新增人口？哪来的？

他打开系统界面，点开人口明细。上面写着：“返乡人口：+12人。来源：在外务工村民听说村里修路建民宿，决定回乡。”

陈石安心里一热。有人回来了。

他收起手机，骑上摩托车往村里走。到了村口，看见几个中年男人蹲在路边抽烟。其中一个他认识，是东河村的赵铁柱，在外面跑货车，好几年没见了。

“铁柱哥？”

赵铁柱抬起头，愣了一下：“石安？你咋回来了？”

“我回来开快递站了。你呢？”

“不干了。在外面跑了五年，没攒下钱。听说村里修路了，回来看看。”

陈石安蹲下来，递了一根烟：“回来就别走了。村里要搞温泉民宿，需要人手。”

赵铁柱接过烟：“能干啥？”

“啥都能干。会开车不？”

“会。开了五年货车。”

“那行。过两天民宿开工，你帮我拉材料。”

“工钱咋算？”

“一天两百，包吃。”

赵铁柱想了想：“行。干。”

陈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回来了，这是好事。有人回来，村里就有希望。

他站起来，看着村口的老槐树。树还是那棵树，但村子不一样了。路修好了，快递站开了，温泉民宿也在建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每天到账三十万，加上之前剩的，余额已经三百多万了。

够用。温泉民宿二十万，剩下的钱还能干点别的。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王建国。

“陈老板，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王局长，您说。”

“县里最近在搞‘乡村振兴示范村’评选，每个乡镇选一个村。我帮你报了名。”

陈石安眼睛一亮：“能评上吗？”

“竞争不小。柳河镇有三个村报名，你们东河村底子最薄。但你修了路、开了快递站、又在搞温泉民宿，有亮点。”

“需要我做什么？”

“下周三县里来考察，你准备一下。把路、快递站、温泉工地都收拾干净，到时候我带考察组过来看。”

“好。谢谢王局长。”

挂了电话，陈石安站在村口。乡村振兴示范村，要是评上了，就有政策支持。到时候胡国良想卡他也卡不住了。

他加快脚步往快递站走。路要扫干净，快递站要收拾整齐，温泉工地也要整理好。

下周三，县里来考察。这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