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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指尖滚烫:别慌,是爱情来了
接连两日,陆振国收工都比平时早些。
吃过晚饭,碗筷一收,他便沉默地搬个小凳,坐到后院那堆松木板旁。就着天边最后一点天光,或是檐下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开始刨木头。
刨子推过木板,发出“沙——沙——”的规律声响,薄而均匀的木刨花打着卷儿从刨口吐出,带着松木特有的清香,在他脚边堆起蓬松的一小堆。
温婉起初还劝:“不着急,你累了一天,歇着吧。”
陆振国总是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闷声回一句:“不累。”
见他坚持,温婉便不再多说,只在他身边放一碗晾凉的白开水,自己则坐在石磨盘另一边,借着同一盏灯的光,打磨那些已经刨薄的木片。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刨,一个磨。除了必要的几句交谈——“这厚度行不?”“嗯,正好。”“这片有个小结,磨时仔细点。”“晓得了。”——大多时候,后院只有刨木声与砂纸声交织,混着初夏夜晚微燥的风和隐约的虫鸣。
这晚,温婉正在给一只木刻小猫打磨最后的爪子。煤油灯的光晕昏黄,她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木头上,才能看清那些细微的棱角。
忽然,一片极轻、极薄的木刨花,打着旋儿,从陆振国那边飘了过来,不偏不倚,正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温婉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拂。
手指刚碰到睫毛,另一只更大、更粗糙的手,却先一步,极轻、极快地,在她眼睫上方拂过。
那触感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
温婉愣住,睁眼。
陆振国已经收回了手,正若无其事地继续推着刨子,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顺手。可他紧握着刨子手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和那在昏黄灯光下、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有刨花。”他哑着嗓子解释,声音低得几乎被刨木声盖过。
“哦......谢谢。”温婉也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刚刚被他碰过的睫毛,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粗粝而温热的触感。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只有刨子与木头摩擦的“沙沙”声,固执地响着。
又过了一阵,温婉打磨得脖颈发酸,直起身子,下意识地抬手,想将散落下来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
就在她抬手的同时,另一只手再次先一步,轻轻碰了碰她的鬓边。
这次,不是一触即分。
陆振国的手指有些迟疑,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粝,极轻地、笨拙地,将她颊边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了她耳后。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婉整个人僵住了,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好几拍。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粗糙的指腹上,那些细小的、新旧的茧子,刮擦过她耳后娇嫩皮肤的触感。也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味、泥土和松木清香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了一下,将两人靠得极近的影子,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模糊而交叠的一团。
陆振国的手还停留在她耳畔,没有立刻收回。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那截露出的、麦色的脖颈,红得惊人,连带着衣领下的皮肤,都蔓延开一片滚烫的颜色。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呼吸似乎也重了些。
“头发......”他艰涩地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挡眼睛。”
说完这几个字,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重新紧紧攥住刨子手柄,低下头,几乎是发狠地、用力地推起了刨子。
“沙——沙——沙——”
刨木声比刚才更响,更快,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节奏。
温婉怔怔地坐在原地,耳廓和脸颊后知后觉地,轰然烧了起来。那热度顺着脖颈一路蔓延,直烧到心口,烧得她心慌意乱,口干舌燥。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刚刚被他触碰过的耳后。那里的皮肤,烫得吓人。
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手里那只未完工的木猫,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花。可眼前却一片模糊,砂纸在木头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擦,磨的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了。
后院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那过于急促响亮的刨木声,和两个人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在夏夜的燥热空气里,无声地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
陆振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盯着脚边堆得老高的刨花,喉结又动了一下,才哑着嗓子,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差不多了。”
温婉没反应过来:“......什么差不多了?”
“木板。”陆振国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都刨好了。厚度......应该够你用一阵了。”
“哦......好,谢谢。”温婉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又是沉默。
夜风似乎也停滞了,带着白日未散尽的暑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那个......”陆振国忽然又开口,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明天,我去镇上。”
温婉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他依旧侧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和那红透的耳根。
“去镇上?有事?”
“嗯。”陆振国含糊地应了一声,顿了顿,才补充道,“......帮人拉点东西。顺便......看看。”
看什么?他没说。
温婉也没问,只“哦”了一声。
“你要不要......”陆振国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语速很快,“......带点什么?针线,或者......别的?”
他问得没头没脑,温婉却听懂了。他是问她,需不需要从镇上捎点东西回来。
心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忽然就被一种温软的、酸酸甜甜的情绪取代了。
“不用了。”她轻声道,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家里暂时都不缺。你......路上小心。”
“......嗯。”陆振国低低应了,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回了堂屋,脚步快得有些凌乱。
温婉独自坐在石磨盘边,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和堂屋门被关上的轻响。
许久,她才缓缓抬手,再次抚上自己的耳后。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份笨拙到极致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夜风终于又起,带着凉意,吹散了满院的木香,也吹不散脸颊上久久不褪的热度。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堆蓬松的、带着清香的木刨花,又看看手里那只憨态可掬的木猫,忽然就笑了起来。
笑容很轻,很软,在昏黄的灯光下,漾开一片温柔的光晕。
原来,木头刨花落在睫毛上,是这种感觉。
原来,他的手碰到耳朵,会是这样的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