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还没停稳，陈峋就听见了外面的声浪。

几百号人把工厂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有人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沈氏黑心工厂还我血汗钱”。

有人拿着喇叭，喊得嗓子都劈了。

更多的人攥着拳头往前挤，把铁门推得哐哐响。

保安排成人墙，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沈清澜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径直走向人群。

“我是沈清澜。”

她的声音不大，但前排的人听见了。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沈清澜来了！”

“姓沈的你还敢来！”

“赔钱！”

“黑心企业！”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挤到最前面，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喷出一米远：“你们沈氏的东西把我们家房子都砸塌了！差点砸死我老娘！”

沈清澜没退。

“各位，这次事件沈氏会全权负责。所有损失照价赔偿，另外每户补偿五万——”

“谁要你的臭钱！”

人群里又炸开一声喊。

陈峋靠在车门上，目光扫过去。

人群后排，一个瘦小的男人缩在别人肩膀后面，每次人群刚有冷静的苗头，他就扯着嗓子喊一句。

“别听她忽悠！”

“有钱人就会用钱砸人！”

“今天不给说法谁也别想走！”

每喊一句，人群就往里涌一波。

保安队长腿都在抖。

沈清澜正要继续说话，陈峋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不紧不慢。

沈清澜伸手想拉他，指尖刚碰到他袖子，他已经走进了人群。

保安队长瞪大了眼。

陈峋站在人群正前方，面对几百号情绪失控的人，表情像在等公交。

“让开。”

前排的大汉愣了一下：“你谁啊你——”

陈峋抬手。

掌心前方三米，空气被压爆，发出一声沉闷的音爆。以他为圆心，前排十几个人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上，连退七八步，摔成一团。

喇叭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全场安静了。

陈峋收回手，重新插进裤兜。他没有看那些摔倒的人，目光越过人群，钉在后排那个瘦小男人身上。

“你。”

瘦小男人脸色一变，转身想跑。

陈峋一步跨出去。

人群中间像被一把刀劈开，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陈峋三步走到后排，一只手揪住瘦小男人的后领，把他从人群里拎出来。

像拎一只鸡。

“放开放开！”瘦小男人双脚离地，两条腿在空中乱蹬，“打人了！沈氏打人了！杀人灭口——”

人群又骚动起来。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陈峋回头。

就看那一眼。

迈步的人脚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退回人群里。

“向前一步者死。”

陈峋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骚动被冻住了。

沈清澜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别杀人。”

陈峋看了她一眼。

把瘦小男人扔在地上。

男人摔了个四仰八叉，滚了两圈，爬起来就嚎：“看看！都看看！光天化日——”

陈峋蹲下来。

“谁让你来的？”

男人噎住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谁让你来的？”

男人的嘴张着，合不上。

陈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脸转过来。

“你不是被我吓到了，你是早就准备好要跑。被我拎出来，你的心跳只快了十下，然后就稳了。”

男人额头开始冒汗。

“你受过训练。”

陈峋松开手。

“但你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不是修仙的。你是普通人，拿钱办事。”

男人不嚎了。

“说吧。”陈峋站起来，“谁雇的你。”

瘦小男人脸色几变，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峋看了他三秒。

然后从他身上跨过去，走回沈清澜身边。

“不用问了。”

沈清澜一愣。

“他不是主谋，只是个棋子。”陈峋看着地上那个男人，“杀他确实没用，反而打草惊蛇。”

沈清澜沉默片刻，转身对身边的助理吩咐了几句。

助理点头，开始组织人手登记群众信息，现场发赔偿金。

人群散了。

瘦小男人也混在人群里跑了。

陈峋没拦。

沈清澜走到他身边。

“为什么放他走？”

“不放他走，怎么找到他后面的人？”

陈峋转身，看向工厂大门。

“走吧，进去看看。”

生产车间很大。

流水线还在运转，机械臂起起落落，噪音灌满整个空间。

刚下线的一批特种钢构件整齐码在托盘上，表面光滑，泛着冷光。

沈清澜拿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质量没有问题。”

车间主任在旁边搓手：“是啊沈总，我们每一道工序都严格质检，出厂前全部——”

“那为什么会全批次报废？”

车间主任答不上来。

陈峋站在流水线旁边，看着那些刚下线的钢件。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眼前横着划过。

瞳孔深处有金光一闪。

世界变了个样。

车间还是那个车间，流水线还是那条流水线。

但那些钢件上多了一层东西。

黑色的。

像油污，但不是油污。比油污更浓，更沉，正沿着金属表面缓慢蠕动。

每一块钢件上都有。

密密麻麻。

整个托盘都笼罩在一层黑气里。

陈峋放下手。

他认识这东西。

蚀息术。

前世他亲手创的独门法术。

中术者表面完好，但一旦接触活人气息，术法便会在两分钟内将物质从内部瓦解，崩碎成渣。

整个修仙界只有他一个人会。

陈峋转头，对那个车间主任说。

“拿副手套来。”

车间主任小跑着拿来一副劳保手套。

陈峋没接。

“找个工人，戴手套搬那块钢件。然后慢一点走。”

车间主任叫来一个年轻工人。工人戴上手套，走到托盘前，弯腰抱起一块钢件。

往运输车那边走。

缓慢走了大概二十步。

把钢件放进车厢的瞬间，那块钢件发出一声脆响。

裂缝从中心蔓延到边缘，两秒之内爬满整个表面。

然后碎成了渣。

一捧黑色的粉末从工人指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把水泥地面烧出一片焦痕。

工人吓得连退三步，手套冒出一缕青烟。

车间主任傻了。

沈清澜的脸绷紧了。

陈峋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黑色粉末，捻了捻。

指尖感应到的灵力残留，味道很熟悉。

他前世的灵力属性。

“叫所有人离生产线远一点。”

陈峋站起来。

“这批货没法用了。”

“为什么会这样？”沈清澜盯着地上那摊焦黑，“有人在产品上做了手脚？”

“算是。”

“谁？”

陈峋没有回答。

他沿着流水线往前走，经过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钢件。每一块都泛着正常的金属光泽，每一块都看不出任何问题。

谁在用它？

蚀息术的施展条件极其苛刻。需要施术者亲自接触目标，或者——

不对。

蚀息术还有一个变体。

如果施术者提前将术法刻印在某种载体上，那载体靠近目标时就会自动释放。

就像病毒。

陈峋停下来。

他想起一个人。

前世背叛他的那批人里，有一个徒弟，叫陆衍。

陆衍是他收的第四个弟子，天赋不是最高的，但学东西最快。蚀息术的所有变体推演，陈峋只在他面前演示过一次。

就一次。

陆衍就学会了。

如果蚀息术出现在地球上，那陆衍——

也在。

陈峋站在流水线尽头，看着那些被黑气笼罩的钢件。

手指慢慢收拢。

“沈总。”

沈清澜抬头。

“这批货不用追回，也不用重新生产。”陈峋转过身，“你这次惹上的人，不只是生意场上的。”

沈清澜看着他。

“那还有什么？”

“我认识，还很熟。”

闻言沈清澜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别的企业出现过类似的质量事故。”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