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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股份与归途
调查报告放在沈清澜桌上时,她正在喝今天第三杯黑咖啡。
助理站在桌前,手指捏着平板电脑的边缘,指节发白。
“沈总,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沈清澜翻开报告。
第一页是市区东边的力恒钢铁。三天前,力恒的连铸车间全线停机,二十万吨订单全部逾期。老板刘力恒对外说是设备老化,停产检修。
第二页是城南的盛源重工。同一时间段,盛源的原料仓库发生不明原因的锈蚀,八千吨特种钢卷全部报废。老板周盛源对媒体说天灾不可抗力,认赔。
第三页是邻市的三家代工厂,都是沈氏的长期供应商。
四十八小时内,三家接连停产。原因各不相同,结果完全一致。
沈清澜往后翻。
每一页都附了照片。工厂大门紧闭,工人遣散,流水线落灰。
“就这些?”
助理摇头。
“最关键的不在这里。”他俯身帮沈清澜翻到最后一页,“沈总您看这几家老板的反应。”
最后一页是汇总表。表格最右边一列标注着各家企业负责人的应对措施。
力恒——不追责,不调查,直接宣布停产检修。
盛源——拒绝警方介入,对外统一口径“天灾”。
三家代工厂——老板集体失联三天后同时现身,口径一模一样:认了,不追究。
“这不正常。”助理压低声音,“力恒那个刘力恒,去年为了几十万的尾款能跟人打半年官司。这次损失至少两个亿,他连个屁都不放。”
沈清澜合上报告。
“还有别的吗?”
“有。”助理犹豫了一下,“我们的人想接触这几家工厂的中层管理人员,全被挡了。有人私下递话,说这事‘不该查’,让我们也别查。”
“原话?”
“‘沈氏再查下去,下一个就是你们。’”
沈清澜把咖啡杯放回桌上。
杯子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脆。
助理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峋一直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从助理进来到出去,他一句话没说。
“你听见了。”
沈清澜没看他。
“听见了。”
陈峋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翻了两页。
“这些工厂的老板不是不追究,是不敢追究。”
沈清澜抬头看他。
“常规商业手段解决不了,常规的人也解决不了。”陈峋看着她的眼睛,“这事我来处理。”
沈清澜靠向椅背。
“条件呢?”
“10%的股份。”
陈峋说这话的语气,跟在菜市场报菜价差不多。
沈清澜没说话。
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大拇指互相压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10%不是小数。沈氏集团没有外部股东,她一个人控股百分之百。
让出去10%,等于在她碗里分走一块肉。
“10%的股份,能换来什么?”
“眼前这场危机,我帮你平了。涉事的企业,有一个算一个,全吞下来。你市场份额能翻一倍。”
陈峋停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这10%是我介入的资格。持有股份,公司就是我的事。以后再有今天这种事,不用你开口,我自然会处理。”
沈清澜看着他。
“你有把握?”
“有。”
“好。”
沈清澜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模板,开始修改。
打印机嗡嗡作响。
她把协议推到陈峋面前,连同一支钢笔。
“签字。”
陈峋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清澜收回协议,盖上公章。
两人对视。
沈清澜把协议收进保险柜,锁上。
“10%的股东,下一步打算怎么干活?”
陈峋走到窗边,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老旧小区的六层板楼,外墙墙皮掉了一半,阳台上的铁栏杆锈迹斑斑。
那是他家。
“还有一件事。”
沈清澜等他继续说。
“给我两天时间,回趟家。”
沈清澜皱眉。
“但我不能一个人走。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和公司。”
陈峋接着说:“因此,你跟我一起回去。”
“可以。反正后天有个游轮聚会,本来也要你跟着。”
沈清澜想了想。
黑色迈巴赫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时,整条街都安静了。
几个在楼下择菜的老太太停下动作,手举在半空中,豆角都不择了。小卖部门口打牌的几个老头放下手里的牌,眼睛跟着车身反光转。
引擎熄火。
陈峋下车。
然后沈清澜下车。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高跟鞋踩在开裂的水泥地上,跟周围的环境隔了至少三个时代。
老太太们的嘴张开了。
陈峋领着沈清澜上楼。楼道里堆着旧家具和蜂窝煤,灯光昏暗,墙上贴满了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四楼,左边那扇门。
陈峋敲门。
陈母开门。
手里还拿着一个洗了一半的土豆。
她看见陈峋,先是一喜。然后看见陈峋身后的沈清澜,笑容僵在脸上。
土豆掉在地上,滚到陈峋脚边。
“峋啊......这是......”
陈峋弯腰捡起土豆,塞回母亲手里。
“妈,这是公司合伙人,沈总。”
陈母往围裙上擦手,擦了两遍,然后手不知道往哪放。
“沈总......沈总好......进来坐,快进来坐。”
陈父从客厅里走出来。他先是看见陈峋,笑了一下。然后看见沈清澜,笑容没了。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陈峋的手腕,看有没有铐子。
沈清澜进门,在塑料凳子上坐下,接过陈母递来的水杯,双手捧着,说了声谢谢阿姨。
陈母局促地摆手:“客气了客气了......”
陈父把陈峋拉到厨房。
压低声音。
“你老实说,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
“没出事人家大老板找你干什么?”陈父脸上全是褶子,全是愁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钱?还是干了什么犯法的事?”
“爸,真没——”
“你要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现在就说。我跟你妈能帮就帮,别瞒着。”
他攥着陈峋的胳膊,攥得很紧。
沈清澜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叔叔,您误会了。”
陈父和陈母同时回头。
沈清澜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稳。
“陈峋不是我的员工,是我的合伙人。他有10%的公司股份,不是违法乱纪得来的,是用能力换的。”
她看了一眼陈峋。
“公司前阵子遇到一场危机,是陈峋解决的。这10%是他应得的报酬。今天我来,是送他回家看看,顺便告诉您二老——”
她停顿了一下。
“您儿子现在很有出息。”
陈父的手松开了。
陈母捂住了嘴。
别墅在城东,独栋,带院子,院子里有棵桂花树。
陈母走进客厅的时候腿都在抖。
地板是大理石的,亮得能照见人影。客厅比她们原来一整套房子还大,沙发上一躺,人就陷进去不想起来。
陈父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坐哪。
陈峋拉着他,把他按在主卧的大床上。
“爸,这间是你的。”
陈父摸着床单,没说话。
陈母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每推开一扇门就站在门口愣一会儿神。看到厨房的时候,她看着那个双开门冰箱和四个灶眼的燃气灶,眼眶红了。
“妈,怎么了?”
陈母擦了擦眼睛。
“没事。就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沈清澜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陈峋趁父母在看后院的桂花树,走到别墅外墙边。
他抬手,指尖抵在墙角。
暗金色灵力从指尖灌入墙体,顺着地基渗进泥土。他在别墅的四个角和正门各布下一道禁制,六道禁制彼此呼应,形成一个闭合的屏障。
渡墟境以下闯入,灵力反噬,经脉尽断。
渡墟境以上,触发警报,他会感知到。
他收手,拍了拍墙上的灰。
回到客厅。
沈清澜正在接电话。
她挂断,抬头看陈峋。
“游轮聚会定在后天晚上,主办方是沈氏供应商联盟的几个老家伙。据我所知,力恒的刘力恒和盛源的周盛源都会出席。”
“就是那批人。”
“对。”沈清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工厂出事的那几家,都会去。”
陈峋在沙发上坐下来。
“那就一起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