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停在近海，灯火通明。

三层甲板，全长一百二十米，船舷上嵌着两排暖黄色的灯带，把海面照出一片碎金。

沈清澜踏上舷梯时，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男人穿定制西装，女人挽限量款手袋，香槟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陈峋跟在她身后两步远。

白衬衫，黑西裤，还是那两件。衬衫领口洗得有点发软，袖口的扣子是陈母缝的，和原来的颜色不太一样。

一个端着香槟的年轻人最先看见他。

目光从陈峋的袖口扫到领口，然后停在他脸上，嘴角往上扯。

“沈总，这位是？”

沈清澜脚步未停。

“我的人。”

年轻人跟上，假装没听懂：“新招的司机？还是保镖？沈总最近用人标准挺接地气啊。”

旁边几个人笑了。

陈峋没看他。

年轻人锲而不舍，走到陈峋面前，拿香槟杯指了指他的袖口。

“兄弟，沈氏是不是拖欠工资了？跟沈总开口啊，沈总不是小气的人。”

沈清澜转过身。

正要开口，陈峋的手搭上她手腕，轻轻按了一下。

陈峋看向那个年轻人。

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胸前的胸牌——周氏航运，周子明。

周子昂的亲戚。

“你姓周。”

周子明下巴微抬：“知道就好。”

“周子昂在我手上走过三招。”

周子明笑容凝固。

“你可以试试，用不了三招。”

甲板上安静了。

周子明攥着香槟杯，指节发白。

有人过来打圆场，把他拉走了。临走时周子明回头剜了陈峋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陈峋已经转身往船舷边走。

沈清澜跟上他，低声说：“周家在本地航运占了三成份额，船上不少人是他们家的生意伙伴。”

“所以呢？”

“所以他会找人找你麻烦。”

陈峋靠在栏杆上，海风吹过来，衬衫下摆猎猎作响。

“让他们来。”

游轮在半小时后驶离近海。

岸上的灯火变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一格一格往下掉，最后打上一个叉。

无服务。

甲板上有人抱怨：“怎么没信号了？”

侍应生笑着解释：“航线偏，正常现象。”

陈峋站在三层甲板的角落里，看着那群衣冠楚楚的企业家们。

一眼就看出他们气色不对。

王总，做医疗器械的，六十多岁的人皮肤紧绷得跟三十岁一样，笑起来眼角纹丝不动。并非简单保养好，而是皮下有东西。

赵董，地产商，端着红酒谈笑风生，瞳孔对光的反应比正常人慢半拍。比如有人跟他说话，他先顿一下，再转头，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机器。

还有三个人，站在甲板右舷，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站姿笔直，像被什么东西撑着。

沈清澜走到他身边。

“看出什么了？”

“这帮人里有不少已经不是纯粹的人了。被灵气侵蚀，或者被夺舍，心智被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沈清澜沉默片刻。

“游轮是据点？”

陈峋点头。

“远离近海，没有信号，叫天天不应。今晚会有动作。”

“那我们——”

“等。”

晚宴在八点开始。

主厅在三层甲板，穹顶吊着一盏水晶灯，墙上嵌着金箔。

陈峋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一盘冷掉的牛排。沈清澜被一群供应商围住，周旋在觥筹交错之间。

一个穿灰西装的瘦高男人走到陈峋桌边。

“陈先生是吧？”

陈峋没抬头。

“有人请你过去喝一杯。”

“谁？”

“去了就知道了。”

瘦高男人伸手，五指扣向陈峋肩膀。

手指刚碰到衬衫布料，陈峋的左手抬起来，捏住他的手腕。

没使劲。

但瘦高男人脸色变了，腿开始发软。

“带路。”

陈峋松开手。

瘦高男人捂着手腕，嘴唇发白，转身往甲板方向走。

后甲板。

十二个人。

西装，皮鞋，手里拎着酒瓶。周子明站在最前面，旁边是一个光头大汉，身高一米九往上，胳膊比陈峋大腿粗。

再往后，甲板阴影里还站着两个人。表面看不起眼，但身上波动着微弱的灵力。

他们是......服过丹药的普通人。

周子明看见陈峋，轻笑一声。

“就你一个人？”

陈峋站定。

“就我一个人。”

周子明把酒瓶搁在栏杆上，金属瓶底磕出脆响。

“你刚才在甲板上让我很没面子。”

“所以呢？”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跳下去，自己游回岸。要么我把你扔下去，再拍个视频，发到网上让大家看看沈氏养的什么废物。”

光头往前迈了一步，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陈峋看着周子明。

“你叔叔没告诉你周子昂是怎么输的？”

周子明脸色一僵。

然后他咬牙，一挥手。

“上！”

光头第一个冲过来。

砂锅大的拳头砸向陈峋太阳穴，拳风刮得头发往后倒。

陈峋侧头，避开拳锋。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五指并拢，切在光头手腕内侧。

光头的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软塌塌垂下来。陈峋顺势一步跨进他怀里，肩膀顶住他胸口，腰胯发力，一顶。

光头往后飞出去，撞翻三个人，后脑勺磕在船舷上，闷响一声，直接晕了。

剩下的打手们愣了一下。

然后全部冲上来。

陈峋唇角漫开一抹淡嗤，眼底全无半分忌惮，他只在人群里走。

每一步都刚好错过挥过来的拳头，每一拳砸过来都差那么一丝。

他走一步，抬手，一个人的手腕脱臼。

再走一步，反手，一个人的膝盖错位。

走到第三步，甲板上躺了七个。

周子明脸上的笑没了。

他往后退，撞上栏杆，回头看那两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还不动手！”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从阴影里走出来。

脸色灰白，瞳孔是淡绿色的。灵气从他们体内涌出来，很稀，很杂，像兑了水的假酒。

服过丹药，强行开了灵脉。比普通人强，比真正的修士差远了。

陈峋看着他们。

两个人同时动了。速度比光头快了好几倍，一左一右，拳头上裹着稀薄的灵力。

陈峋抬手，右手隔空往左边那人胸口虚按。

渡墟境的灵力压过去，隔着两米，那人的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身体倒飞，砸进救生艇堆里，泡沫碎屑炸了一地。

右边那人冲到一半，脚下急刹车。

他看见了陈峋手上没散尽的金光。

瞳孔里淡绿色闪了两下，然后他转身就跑，踩上船舷想往海里跳。

陈峋一步追上去，抓住他后领拽回来，往甲板上一摔。甲板砸出一个人形凹痕，那人嘴里喷出一口血，晕了。

十二个人，只剩下周子明。

陈峋走到他面前。

周子明后背贴着栏杆，腿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峋抬手，把周子明拎起来，上半身按在栏杆外面。

下面是漆黑的海。

浪拍在船身上，声音很大。

“说还是跳？”

“说！我选说！”

陈峋把他往回拽了半寸。

“这艘船上，谁是修士？”

周子明嘴唇哆嗦着张开，正要说话，瞳孔突然放大。

一道灰光从船舱方向射来，直接贯穿周子明后脑。周子明的身体僵住，嘴巴还张着，整个人软下去。

陈峋松手，任他的身体滑落在甲板上。

他已经死了。

甲板那头，一个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步伐优雅，皮鞋踩在甲板上没有声音。

他身上涌出来的灵力波动，比船上所有人加起来都浓。

是一个真正的修士。

“这位客人，私人恩怨不要见血。不吉利。”

燕尾服男人微笑。

“鄙人姓宋，这艘船的管事。甲板上风大，要不要去内舱喝一杯？”

陈峋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地躺着的人。

海风忽然变大了，把桅杆上的旗子吹得笔直。

陈峋把裤兜里的手抽出来。

“好。”

他笑了一下。

“正好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