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舱的装潢比甲板更奢。红木圆桌，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垂得很低，灯光压在每个人脸上。

主位上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

沈氏供应商联盟的牵头人，冯国安。冯家的航运生意遍布东南沿海，光注册货轮就有四十多条。

宋管事径直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再往两边，是力恒钢铁的刘力恒，盛源重工的周盛源。还有三个陈峋不认识的中年人，西装革履，表情寡淡。

陈峋在宋管事的引导下走进来，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没人给他倒茶。

“陈先生。”冯国安开口，声音很沉，“听说你是沈总新招的保镖？”

“算是。”

“年轻有为。”冯国安端起茶杯，“不过年轻人有时候不懂规矩。船上喝酒聊天，图个高兴，没必要动手。”

陈峋没接话。

他注意到冯国安端茶杯的手。

指尖干燥，但指甲缝里嵌着一层极细的白霜——灵气结晶。

常年浸泡在高浓度灵气环境里，灵气渗入骨骼，从指甲根部往外结晶。

这东西有股特殊的味道，咸腥，微苦，像深海冷水层翻上来的海藻。

内陆做航运的富商，指尖沾着深海灵气。这比他指甲里的泥更有意思。

“冯总常出海？”

冯国安的手顿了一下。

“生意需要。”

“跑船的事交给手下就行了，冯总亲自跟？”

冯国安把茶杯放下。宋管事的目光扫过来，在陈峋脸上停了两秒。

“陈先生好奇心很重。”宋管事说。

“职业病。”陈峋靠在椅背上。

门突然开了。

侍应生端进来一个檀木托盘。托盘上码着六只青瓷小瓶，瓶口封着红蜡。

宋管事拿起一只，递给冯国安。冯国安接过去，指甲挑开蜡封，仰头灌下。喉结滚动，吞得一滴不剩。

其余几个老板也依次接过小瓶，动作熟练。

几人完全没避着陈峋，什么心思显而易见。

陈峋心下了然。

小瓶里的东西不是丹药。

是灵液！

修仙界最低阶的补充品，用下品灵石研磨后兑水调制。在修仙界连外门弟子都瞧不上。

但这里是地球，没有灵石矿脉，没有灵草灵药，能弄到这东西，只有一个办法——从修士体内直接提取。

这艘船上有人用自己的修为在供养这群富商。或者说，用富商的钱，在养一个更大的东西。

陈峋面上不动。

“冯总，听说力恒和盛源前阵子都停产了。”他忽然开口。

刘力恒和周盛源同时看向他。

“损失不少吧？”

刘力恒脸皮抽了一下：“天灾，没办法。”

“天灾？”陈峋笑了一声，“力恒连铸车间全线停机，盛源仓库八千吨钢卷锈蚀。这是天灾？”

冯国安放下茶杯。

“陈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种事只落在别人头上，不落在冯总头上，有点巧。”

舱里安静了。

“你什么意思？”刘力恒站起来。

“没什么意思。”陈峋端起桌上那杯没倒给他的茶，自己给自己倒了，“就是好奇，冯总家里也有工厂，怎么偏偏就你家没事？”

刘力恒转头看冯国安。

冯国安脸色不变，但握着扳指的手指收紧了一圈。

陈峋继续说：“沈氏工厂被搞的时候，冯总在哪儿？力恒和盛源被搞的时候，冯总又在哪儿？”

“够了。”

冯国安站起来。

“我看你不是来喝酒的，是来找茬的。”

宋管事起身。两个穿灰西装的打手从门口走进来，一左一右堵住陈峋的退路。

陈峋把茶杯搁下，站起来。

“聊不到一块去，那就不聊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两个打手没有让开的意思。

“请陈先生出去。”冯国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打手伸手抓陈峋肩膀。

陈峋等的就是这只手。

他没有还手，顺势往后退，让对方推着往船舷方向走。脚下踉踉跄跄，肩膀歪斜，看起来像被两个打手架着往外扔。

甲板上，晚宴还在继续。香槟杯碰在一起，有人在谈股票，有人在谈地皮。

陈峋被推到船舷边的时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

周子明同族的几个人最先反应过来，开始起哄：“落水狗！”

“乡巴佬也配来这种地方！”

陈峋在心里数着步数。三步，两步，一步。后背撞上栏杆。

一个打手抬脚踹他胸口，陈峋双手护在胸前，硬接了这一脚。身体翻过栏杆，坠入黑暗。

甲板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探头往下看。

陈峋竟然没有掉进海里。

他站在海面上。鞋底离水面三寸，脚下的海水被灵力压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凹坑，波纹向四周扩散，拍在船身上，发出低沉的闷响。

哄笑声骤然停了。

甲板上的宾客们张着嘴，手里的香槟杯歪斜，酒液洒在衣服上也没人察觉。

冯国安和宋管事挤到船舷边，往下看。

陈峋抬头，和宋管事对视。

宋管事脸上那层礼貌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他看见陈峋脚下涌动的暗金灵力，每一缕都凝实得像液态金属，把海水压得不敢靠近。

“果然，你也是修士......”

宋管事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转头和冯国安对视一眼，然后纵身一跃，跳下游轮。

不只是他。

冯国安身后又窜出三个人。之前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那几个。

三个人的西装同时炸开，露出里面的劲装，每人手里捏着一道法术。一个凝水为矛，一个掌心聚雷，还有一个浑身涌出灰色的雾气，雾气沾到海水，海水变成墨黑色。

四个人同时落在海面上，和正面交锋的架势不同，他们是从四个方向将陈峋围在中间。

陈峋扫了一眼。

四个全是修士。宋管事修为最高，渡墟境中期。剩下三个，两个渡墟初期，一个离妄巅峰。

“陈先生，”宋管事的声音不再客气，“你今晚走不了了。”

“深更半夜在海底开辟灵田，用灵液喂凡人，再让凡人出钱给你们搜罗修炼资源。”陈峋说，“这套路有点意思。”

宋管事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凝出一颗拳头大的水球。水球表面有电光跳跃，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动手。”

水球率先砸向陈峋。同一时间，水矛从左侧刺来，掌心雷从右侧劈下，灰雾从下方缠上陈峋的脚踝。

四道攻击，封死所有退路。

陈峋右脚在海面上一踩，渡墟境的灵力从脚底涌出，把灰雾震散。同时身体借这一踩之力拔高两米，从水矛和掌心雷的夹缝中穿过去。

水球砸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炸开。水柱冲起五米高，海水被电得发白，劈啪作响。

陈峋在空中转身，右手往海面虚抓。海水被他的灵力牵引，凝成一把水剑。剑身透明，剑刃薄如蝉翼。

他落地，运转灵力轻轻挥出一剑。

灰雾修士的护体灵力被斩碎，胸前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海面，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就被他的血染红。

剩下三个同时后退了一步。

“别怕。”宋管事咬牙，“他只有一个人，围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