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矛修士和掌心雷修士压下惊惧，重新扑上来。

一个正面刺出水矛，矛头炸开分叉，变成三根，分刺陈峋的咽喉、心口、丹田。

另一个绕到背后，双手合十，掌心的雷光聚成一颗雷球，推向陈峋后心。

宋管事伺机而动，双手结印。他脚下的海面开始沸腾，一个巨大的漩涡在陈峋正下方张开。

漩涡边缘有灵光流转，并非普通水涡，而是能量更大的困阵。一旦被卷进去，渡墟境也别想轻易脱身。

陈峋看穿了他的意图。

正面水矛刺到的瞬间，他身体后仰，整个人贴在海面上滑出去，从水矛下方穿过的同时，水剑上撩。剑刃斩断水矛中间的矛杆，矛头炸成水花。

他没有停顿，借着滑行的惯性撞进掌心雷修士怀里。肩膀顶住对方胸口，水剑从下往上捅进去，从后腰穿出来。

掌心雷修士瞪大眼睛，手里的雷球失控炸开。雷光反噬，把他自己电得浑身焦黑，身体抽搐着倒进海里。

宋管事的漩涡终于成型。

陈峋脚下不稳，身体被漩涡的吸力扯住。

宋管事抓住这个机会，将全身灵力灌入漩涡。海水变成千万根细丝，缠住陈峋的双腿，把他往海底拖。

陈峋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腿上的水丝，他非但不见慌乱，反倒唇角轻轻一扬，眼底漫开几分轻慢笑意，身形从容侧开。

“班门弄斧。”

他把水剑扔掉。

双掌合拢，十指交叉。

暗金灵力从全身涌出，灌进脚下的海水。

不是宋管事那种借用水流，而是掌控！

渡墟境巅峰的灵压全开，方圆百米的海面同时静止。宋管事的漩涡在一瞬间被停下。

然后陈峋双掌分开。

被他灵力浸染的海水炸开，反方向旋转。漩涡逆转，水丝根根断裂。宋管事的困阵被从内部撕碎，反噬之力把他震飞。

他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血。

他擦掉血，堪堪站直。

“你到底是谁？”

陈峋没有回答。

他抬手，右手虚握。逆转的漩涡中心升起一道水龙卷，直径五米，高二十米。龙卷顶端弯曲，像一条昂起头的巨龙。

“我是谁，回去问你家主子。”

他手指往下一点。

水龙卷砸向宋管事。

宋管事瞳孔骤缩，拼命催动灵力在身前布下三层水盾。第一层触水龙卷的瞬间炸裂，第二层撑了不到半秒，第三层直接汽化。水龙卷击中他胸口，把他轰飞出去。

他在水面上翻滚了十几圈，身体撞在游轮的船身上，滑落下来。燕尾服被撕成碎片，浑身是伤。

陈峋不再看他。他转身，面向外海。

他能感觉到，在那个方向很远的地方，有一股更强的灵气波动正在逼近。海水在震动，某种巨大灵压从远处传来的震颤。

他嘴角动了一下。

水龙卷耗了渡墟境全力一击的力量，撞在宋管事身上时，已经把整片海域的灵气搅得天翻地覆。这么大的动静，远海的人不可能感知不到。

终于要出来了。

他迈步，踩着海面，往远海深处走去。脚下踩过的地方，海面结出一层薄冰，随即又被海浪打碎。

游轮上的宾客们趴在船舷边，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大海深处。月光照在海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人敢说话。

沈清澜站在船舷边，手握着栏杆。

陈峋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海面上的一个黑点，融进夜色里。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她不害怕。

像是有人在她心口放了一块温热的石头，沉甸甸的，把那些该有的恐惧全压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暖意正从皮肤渗进去，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走。

海风吹过来，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

触感温热。

陈峋走之前，在车里拍过她肩膀。那一下之后，她手腕上就多了这点温度。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她知道了。

海面上已经没有陈峋的影子了。

远海没有浪。

死寂一片。

海水黑得像墨汁，水面平得像一块玻璃，连波纹都没有。月光照在上面，反光都是冷的。

陈峋停住脚步。

脚下的海面微微下陷，托着他的体重。

前方五十米，有一个人盘腿坐在海面上。

那人穿一件灰白色的长袍，料子很旧，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双手搁在膝盖上，眼睛闭着。

像是在等人。

陈峋往前走。

走到二十米处，那人睁开眼。

眼睛很淡。不是冷漠，是某种看什么都觉得无聊的平静。

“来了。”

陈峋站定。

“你等多久了？”

“不久。”二徒弟秦天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三天。”

陈峋端详着他。

秦天比前世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鬓角有几根白的。

“陆衍跟我说的时候，我不信。”秦天说，“他说有个人会弹指破青蛇，长得也像你。我说他看走眼了。”

他上下打量陈峋。

“现在看来，他眼力还行。”

“他跟你说了多少？”

“该说的都说了。”秦天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说你现在是渡墟境。”

他往前走了一步。

“渡墟境！师尊，你当年教我的时候，自己都不好意思提这个境界吧！”

陈峋没说话。

“陆衍那小子被你吓破了胆。”秦天摇了摇头，“他从小就怕你，怕到骨子里。我跟他说了八百遍你早就被封印了，他看见你这张脸还是会抖。”

他叹了口气。

“但我不怕。”

归宸境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来。不是宋管事那种稀薄的杂灵气，这是纯粹的、凝实的、带着前世宗门功法烙印的真元。

海水开始震动。

以秦天为圆心，方圆百米的海面被灵压笼罩。海面不再是平的，开始微微倾斜，往四周扩散。

“归宸境，元婴期。比你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二徒弟伸出一根手指。

“就算你真是师尊本人，区区渡墟境，又能怎样？”

他指尖亮起一点寒芒。

寒芒炸开，化成一道冰锥，拖着长长的尾迹轰向陈峋。速度不快，像是故意给时间让陈峋躲。

陈峋侧身，冰锥擦着他肩膀飞过去，扎进身后的海水里。海水瞬间冻结，冰面蔓延出十几米。

“躲得还行。”二徒弟收回手指，“但这招你在溯微境就教过我。”

他双手同时抬起，十根手指，每根指尖都亮起寒芒。十道冰锥同时发射，在空中织成一张冰网，封死所有退路。

陈峋没有退。

右脚在海面上一踩，身体拔高，从冰网最上方的那道缝隙钻过去。冰锥在脚下炸开，寒气冲上来，在他裤腿上结了一层薄冰。

“别跑了。”

秦天的身影从冰雾中穿出来。

他出现在陈峋头顶，右拳蓄满了归宸境的灵力，拳锋上凝着一层冰甲。拳头砸下来的时候，空气被压得发出爆鸣。

陈峋抬手格挡。

小臂交叉，硬接了这一拳。

冰甲在接触的瞬间炸开，冰晶碎片割破他的袖子。拳劲透过双臂传到全身，脚下的海面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以他为中心炸开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

他被硬生生砸进海里！

海水不管不顾地灌进耳朵。

陈峋在水下睁开眼。

秦天的灵力还在从上往下压，试图把他钉在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