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峋右手拇指扣住中指，在水下屈指一弹。

弹指破青蛇。

一道金色指劲撕裂海水，逆流而上，击中秦天的冰甲拳劲。两股力量在水下对撞，冲击波把陈峋往上推，也把秦天震得后仰了一下。

陈峋借这一瞬的间隙冲出海面。

他在空中翻转，落在水面上，单膝跪地，喘了一口气。

右臂被冰甲碎片划出七八道血口，袖子破得不成样子，血顺着手背往下滴，滴进海水里，化开，随即被浪吞掉。

秦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锋上的冰甲碎了一块，指节上有一道细微的血痕。是被弹指破青蛇刮到的。

“还能伤到我。”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渡墟境打归宸境，师尊，你该骄傲了！”

他不再留手。

双手结印，归宸境灵力全开。脚下的海面开始结冰，层层叠叠地往上堆。

冰层以他为中心往外铺展，转眼间方圆数百米的海面变成一片冰原。

陈峋脚下的海水也被冻住，鞋底被冰层卡住。

他震碎脚下的冰，往后退。

但冰结得比他退得快。

秦天的印法变了。冰原上长出无数冰刺，从四面八方扎向陈峋。

陈峋在冰刺之间闪避，左闪右晃，每一根都擦着他衣角过去。但冰刺越来越密，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

一根冰刺从他背后扎过来，他侧身避开尖峰，却被冰刺侧面刮过后背。衬衫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他没停。

在冰刺的缝隙中强行往前突进。

不能再耗下去了。

灵力储备不是一个量级。

拖得越久，越被动。

秦天在冰原中心等着他。

陈峋冲到近前，右拳蓄满暗金灵力，正面轰向秦天面门。秦天抬手接住这一拳，冰甲在掌心凝聚，和暗金灵力互相碾压。

冰甲在碎，暗金灵力也在被寒气侵蚀。

两种力量僵持不下。

秦天却忽然撤掌，侧身让开。

陈峋一拳打空，重心失控。秦天趁机一掌拍在他胸口，冰灵力灌入陈峋体内。

陈峋闷哼一声，脚下冰层碎裂，整个人被这一掌轰飞出去。

他在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撞碎了三根冰刺才停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嘴角挂着一缕血。他撑着冰面站起来，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

“就这？”

秦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师尊，你当年教我的原话——趁你病要你命。”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个拳头大的铜炉。

形状古朴，炉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炉盖封得严严实实，里面隐约有东西在撞炉壁。

陈峋认出了那东西。

困魔炉。

前世他炼制来镇压妖魔的极品法器。被封印后，这东西落到了几个徒弟手里。

秦天把困魔炉抛向空中。

炉盖弹开。

一道黑光从炉口涌出来，化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罗网，当头罩下。黑网落下的速度快得离谱，陈峋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黑光把他吞了进去。

下一瞬，陈峋消失在冰原上。

困魔炉落回秦天手里，炉盖重新封上。他拍了拍炉身，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师尊，这玩意儿你自己炼的，什么威力你最清楚。里面那些东西，不死不灭，无穷无尽。不管多厉害的人进去，最终都只能力竭而亡。”

他笑了一声。

“这是你自己给自己挖的坟。”

话音刚落，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

陆衍。

他穿着跟那天晚上一样的黑衣，帽子摘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脸色不太好，像好几天没睡觉。

“你倒是会抢功。”陆衍看着秦天手里的困魔炉，“这东西明明是我带来的。”

“你带来有什么用，你又打不开。”

“再说了，打开了你也不敢用。”

随即秦天把困魔炉揣进袖子里。

“行了，按大师兄说的办。你去游轮上处理现场，把看见的人都清理干净。那个沈清澜——”

“杀了？”陆衍问。

“你自己看着办。”

陆衍嗤了一声。

“刚才说我不行，现在脏活累活全丢给我。”

“你去不去？”

“去去去。”

陆衍转身，踩着一根树枝飞起来，往游轮的方向掠去。

秦天看了眼困魔炉在袖子里鼓起的那个包，也转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冰原开始融化。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碎裂的浮冰，和几缕还没散尽的金色灵力残光。

困魔炉内。

睁眼之后，全是暗红。

陈峋站在一块悬浮的焦土上，脚下传来持续的震颤。这块焦土大约三米见方，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空气黏稠。每吸一口，都像往肺里灌热油。

他扫了一眼四周。

上下左右全是悬浮的焦土碎块，大大小小，缓慢翻滚。岩壁上不断渗出黑红色的黏稠流质，顺着裂隙往下淌，滴到哪块焦土上，那块焦土就冒出青烟。

滴落的声音是这里唯一的动静。

嗒，嗒，嗒。

他把破掉的袖子扯下来，撕成布条，缠在右臂的伤口上。

血已经凝了，但归宸境那一掌灌进来的寒气还在经脉里乱窜。

他在冰面上战斗时流失的灵力还没恢复，现在丹田里的金丹转速明显慢了一拍。

布条扎紧后，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还行，能动。

脚下的焦土忽然一震。

前方的岩壁上，那层黑红流质开始加速渗出。越渗越多，从淌变成涌，从岩缝里喷出来，落在焦土上。

流质落地，没有凝固。

它在动。

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扯着，一摊黏稠的液体自己站了起来。

先是一条腿的形状，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黑褐色的胶状血肉在它体表流动，不断鼓起又破灭，每一个鼓包里都裹着一只眼球，或者一根利爪。

眼球转动，全部对准了陈峋。

流塑畸体。

它没有固定的骨架，身体可以随意拉长。

刚才还是人形，下一秒就变成一滩胶状物质贴着地面滑过来，速度极快。

陈峋后撤一步。

畸体从地面弹起来，身体拉成一条长鞭，甩向他的脖子。

鞭梢裂开，变成五根利爪。

陈峋没有硬挡。他侧身，利爪擦着咽喉过去，带起的风里有腐肉的臭味。

侧身的同时他右手探出，五指并拢，指尖凝了一层薄薄的金光，横削。

掌刀切入畸体腰部。

手感不对！

不是切入血肉的顿挫，像把手插进了泥潭。

胶状物质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涌，裹住他的手肘，往里勒。那些眼球全部挤到离他最近的位置，盯着他。

陈峋低头看了一眼。

渡墟境的灵力从丹田涌出，灌进右臂。

暗金光芒在胶状物质内部炸开，畸体的躯体从中间被撕成两半。

上半截往后倒，下半截还在原地蠕动。两半躯体各自长出新的肢体，变成了两只。

他右臂上的布条被腐蚀，冒烟。

陈峋没有再给它们合拢的机会。他连出两掌，掌劲含金，直接拍进两只畸体的核心。胶状血肉炸开，变成无数碎片飞溅出去。

碎片落在地上，没有死。

它们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蠕动。

陈峋看见，不远处有一片巨大的血泥沼泽。

暗红色的泥浆在焦土间翻滚，表面不断冒出气泡。那些碎片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拖向沼泽，越拖越快。

他眯起眼。

血泥沼泽很深。里面有东西在呼吸。

泥浆下面，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型。

有什么东西在炉底等着他。